
他跟她在火车厢里碰面,她不小踩了一下他的脚,她跟他说对不起,他温和地笑笑没事。
找到座位时才发现竟然是临座,他们相视而笑。
他们礼貌性地交谈了几句。
发现这个世界竟然那么小,缘份竟是那样的奇妙。
他们来自同一个城市,坐上同一列火车,将奔向同一个目的地。
她是一个有太多故事的女人,她的身世坎坷,她的爱情不顺。
她是一个单纯的男生,一直单身。
她去凤凰是为了她的一篇稿子,
他去凤凰藏纯粹为了观光旅游。
她是一个犯有中度忧郁症的女子,
她必须每天吃各种不同颜色的药片,她吃药的时候很乖巧,将一粒药片放在口中,喝一口水咽下去,没有复杂的表情,平静如水。
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吃这么多的药片,得的是什么病,他不忍心去问她。
车厢里很嘈杂,但是她很安静,不看书就看着窗外,看窗外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目光近似痴呆。
他们之间虽然有过短短的几句交谈,但是无端地他感到了她那令人疼惜的纯真,他甚至有种想要呵护她的冲动。
到了凤凰,她跟他一同下了火车,站台上很热闹,有不少穿着白褂的乘务员家属推着小车来回走动着,嘴里不停地哟呵着,小车内有热气腾腾的鸡腿,桶装泡面,老式热水瓶,各种塑料包装的土特产,啤酒饮料。他要了一碗泡面,她则径直走到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面前,嗅闻着茶叶的清香,这种茶叶的香味很特别她似曾闻过,但恍惚已是隔世。
他说我们一起吧。她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他们在当地一户农家住下,那是一家没有挂牌的旅店。
旅店老板娘错以为他们是夫妻或者情侣,他们也不加解释,却在她错愕的目光里要了两间房的钥匙,两扇房门相对。
他早早地上了床,却难以入睡。脑海里出现的全是这个他认为很奇特的女子。这个长时间不发一言的女子身上有一种幽静的美,似玉兰花香,淡淡地却浸入心脾。
她冲完澡后,穿一身睡衣,趴在床上敲击着键盘,编辑已催她很久了,但她却迟迟不肯交稿,只因为她犹豫着故事的结局。这篇小说里有太多她自己的影子,恍惚间她常常分不清那是一种经历还仅仅是一个故事。那个从小失去了双亲的孤儿,那个被黑帮老大爱着的倔强的女人,那个爱上了一个贫穷大学生的女人,是殊途同归还是形同陌路,她始终摇摆不定。所以,她决定出来走走,
就一个人,关掉手机,关闭心窗,去体会一个人的孤单与无助。在此之前,她几乎没有出过远门,因为她的身体。
他邀她一起去逛夜市。她换上一条有着大大裙摆的亚麻布裙,,然后又在上面套了一件针织外套,打开了房门。他看着好的第一眼,有些失礼的慌乱,他想说你真美,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打开了那扇虚拟的大门,看来在先他们之前,有房客先外出了。夜晚的空气有些清冷,夜晚的古城也远比他们想像到的要空寂得多,偶尔也能见到几个背着大背篓的苗家姑娘和一些喝醉了的外地游客在身边摇摇晃晃叽叽咕咕走过外。她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月光下他俩被拉拉长长的不时重叠的影子,聆听青石板上发出的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
他们走进了一家名叫牛仔屋的酒吧。他要了一大碗当地苗人自酿的烧谷酒,她要了一杯冰水。
他说挺好喝的,要不你也来点试试。
她听话地拿起他的杯子抿了一小口,但还是被辣着了,眼泪里辣出了泪水来,额头上也有汗一滴一滴渗出来,她的表情看上去并不痛苦,但还是吓坏了他。他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焦急地说你怎么啦的时候,她感觉就像一种溺水绝望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凑上前去扶她的时候,他看到她清瘦的脸庞上眼角旁有颗小小的泪痣。像触电般他猛地一颤,那如一泓清水般的双眼突然地浮现出来。画面在他脑海里定格,那是一个桃花盛开的春天,她倒在他的怀里微笑着对他说,我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在她的眼角凝固。
他背起她疯狂地往酒店跑去,按她的指示帮她服下不同颜色的药片,然后她便安静地睡了过去。她身体的冰凉让他感到窒息。帮她盖被子的时候他瞅见她脖子上挂了一块半圆的玉佩,他不敢置信地解下自己脖子上的那半块玉,不用试也看得出来它们原本就是一个整体。但他还是颤抖着托起她脖子上的那块,将自己的那半块与它嵌在一起,丝毫不差,完全吻合。他的胸口一阵悸痛,扶着床杆稳住他几乎晕厥的身体。一双眼睛温柔而有力地看着他,我是你生命的一半,你是我生命的一半,我们融入到彼此的生命里,便是一个完整的生命。然后她给了他用红绳子系着的半块玉,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这是我们找寻彼此的信物。
他是个唯物主义者,认为人的生老病死是天地至理,他从来不相信有并世与来生。虽然常梦到他的前身是一个剑客,虽然他的梦里常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但他总是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梦,那个常出现在她梦中的女子只不过是他的梦中情人而已。甚至他的母亲亲口告诉他他身上的的玉是永生俱来的,他也常不以为然,认为这只是母亲不让他摘掉它的一个借口而已,因为母亲常说这块玉是菩萨给的会保佑他。
前世的约定,百年的承诺,冥冥中安排了两人的相遇,他认出了对方却来不及相认,又是生死两重天。来生呢,还会短如这来不及爱完的半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