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第一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听到巴赫,但我却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理查德·克莱德曼到北京开独奏音乐会的时候,我还不大,那时候能听到的所谓古典音乐,就是他的钢琴了,钢琴王子,不知道是代表了他的气质还是他的琴技。很晚了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转播,秋日的私语、致爱丽丝……都很美,很流畅的从他的指尖优雅的游弋过来,比最好的丝绸还顺滑,那是多么令人愉悦的夜晚,一个女孩子,聆听到她心里认为的最美好的声音。
许多年以后,理查德已经成为尘封的记忆,而我对于真正的古典音乐还是望而却步,害怕自己一下子滑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是的,我知道贝多芬、莫扎特、肖邦、柴科夫斯基、马勒……我甚至还知道亨德尔是宫廷音乐家来着……我假模假式的充内行,告诉别人,听说某某某要弹很容易,弹好却很难;无意中偷听到个把关于音乐的名词,就暗暗高兴,什么拨弦啊,什么首席啊,其实都是些顶顶基础的玩意儿;还学别人听歌剧,盗版cd,普通音响,胡乱听,说不上来真的好在哪里,也从不刻意去弄清楚某首咏叹调出自哪个剧,是哪个有名的歌唱家,我只是听,听那种莫名的亲近感,那些声音,那么轻松,那么美,可以一直在云霄里回荡。
有一阵子,很不喜爱交响。那时我刚到北京不久,在大学读我并不喜爱的专业,宿舍里有一个女孩,从小学小提琴的,人又好看,音乐也都知道,常常在宿舍放巴赫,当时觉的很吵,后来很久以后,我很感谢她,尽管我已经忘记了那时听巴赫的感受,但现在我很爱巴赫。
那些懂得的人不晓得,头几年,互联网也不发达,偶尔上个网也不晓得有那么多资料可以查,又想听又搞不清楚又不好意思的人,英文也不好,哪里去找什么古典音乐啊?!勉强能看懂的也就是个别响当当的家伙,象贝多芬、象莫扎特。胡乱买了些,胡乱听。可是那年,出了套普及的cd,黑盘,古典音乐入门,第一个买的是巴赫的布兰登堡协奏曲,上下,上面写着企鹅三星。
我觉得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从未到过的世界。一个那么平和自然低语的世界。一个那么能顺畅的牵着你的手到达彼岸的世界。
我转眼就忘记了信誓旦旦最喜欢的莫扎特,把暴怒的贝多芬抛到了一边。然后,马太受难曲就成了我的一小块心病。我到哪里去找?反正只要去的碟店有cd卖的,我都翻一遍。可气的是,有一次一个家伙和我信口开河,满大街都是啊!叫他帮忙找,泛泛的答应了,却没见找到过。
我还去过几次高级的中图,有钱人都去那儿买cd,还挑版本。天,随便一张就上百,满眼的精品,与我就是个满眼的陌生啊,人家个个都象音乐家,气质非凡,我也就胡乱看看,找到BACH这几个字母,也就过过眼瘾,贵,贵。
偏我又是个不上进的。受了刺激,也没打算好好学点音乐知识,除了胡听还是胡听。反正也买了不少盗版的,B小调弥撒、巴赫钢琴、A小调小提琴……甚至还有阿劳弹奏的平均律,但就是没有马太受难曲。
有人说,巴赫在音乐的顶峰,无人能够超越;也有人说,巴赫在云端,俯视大地。
我只说,巴赫能打开心扉。
是的。人长大了,慢慢进入到社会的内里,接近人生的真相了,心里最最柔软的部分就会藏起来了。我们学着坚强,学着保护,也学着适应。日复一日,心就结了茧子了,看着人生常态,也想随波逐流了。
可是我们总有一部分时间面对自己,面对巴赫,一些懂得的人掉下眼泪,获得救赎;一些幸福的人更加宁静,回到港湾。他是那么轻柔的剥开心上的茧子,把心打开,叫你不用担心,他是那么博大,让你缓缓融入进去,但他又那么淡然,仿佛真的在云的另一端。
就象某日你必定会遇见某个人一样,这是注定的——
熟识的碟店老板决定弄点打口原声大碟和古典来卖,又掏了我不少银子去。偏巧有亨德尔的弥赛亚全剧叫我遇见,品相虽不好,可也难得。想起来就叫他找马太受难曲。过了几日又去,淘碟嘛,老手都知道,就得常逛。我狂喜,货架的最底一层,一套包装好好的巴赫在那里躺着。拣起来一看,更高兴,5CD!BMG出品!马太受难曲、约翰受难曲,巴赫的两大受难曲!这个时候求证版本的,那是傻瓜,要不聪明人愿意说我是傻瓜我也不介意。塑料纸都是完整的,只有少许压痕,很欢喜的拆开,哎呀,真是好得很。要150,没犹豫,比中图便宜多啦!碟店老板见我欢喜,居然又打电话去问,给我又便宜了二十,真没白让我在他家买这么久的dvd。
那个欢喜啊。只是这样一来,真的觉得买来的的音箱很差,高音唱上去,就有些发噼的声音。
是的,人要通过不同的方式找到自己,巴赫也是途径之一,叫你进入最自然的本心里,除却烦恼,远离喧嚣。我在夜晚听着,窗外远处的霓虹无声的闪烁,听那些美丽的声音。
老实说,至今我也不太懂得怎么辨别版本优劣,甚至搞不太清楚哪串数字才算得上唱片编号。当然,好歹知道了少许以前不知道的,毕竟资讯更发达了嘛。也为了新买的受难曲奋斗了一晚上,总算查到了是比利时La Petite Bande巴洛克古乐团诠释的作品,荷兰管风琴家莱昂哈特诠释的马太受难曲,希吉斯瓦德·库依肯诠释的约翰受难曲,该古乐团以忠实地再现那个时代的音乐为宗旨。这样不是很好么,我再又懒得查了。已经满足得不得了了。
耳朵与心灵的感受最重要。从房东的旧音箱里传出来的巴赫,不苛求的话,放弃那点噼声,一样的美。
就是有一点,有点儿舍不得听,怕把cd听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