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阅读中迷醉
阅读并不能解决人生的实际问题。她这么认为。但阅读能给人一个外壳,让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时间到底没有什么用,徒然流逝而已,但阅读能使这流逝的过程多少显得愉快些。对她来讲,这是她阅读的主要原因之一。
她藏书不少,她喜欢买书,买书让她很高兴,但她并没有多么的爱书。不过比起现代社会越来越多的阅读方式,她还是更加喜欢拿着本作为实在物体的称之为书的玩意半躺在沙发上,"阅读"。
她看书常看一半--能吸引她看完的书相当的少,但若有那样的书,她便会反复地看。不过,反复地看并不代表她能记住什么。记忆会磨损大脑。她这么认为。她常对那些常常发表文章赞扬书籍、表示对书籍热爱之情的人感到不可思议。许多人用各种方式表示种对书籍的爱,她看了心里觉得做作。为此有阵子她觉得自己挺狭隘的,但不久她又释然了--别人爱别人的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多少她有点想不通,自己也好、别人也好,到底是爱书籍本身、还是爱书作为承载物传达出来的意识呢?
她不怎么喜欢所谓和作者沟通之类的说法,她想,作者说了她想说的话,让她的人生变得无趣许多。但有时候,她能窥见别人的爱情,这让她警醒。她记得顾城写给谢晔的信,顾城说,"火车走着,进入早晨,太阳在海河上明晃晃升起来,我好象惊醒了,我站着,我知道此刻正在失去,再过一会儿你将成为永生的幻觉。你还在笑,我对你愤怒起来,我知道世界上有一个你活着,生长着比我更真实。我掏出纸片写下我的住址,车到站了你慢慢收拾行李,人向两边走去,我把地址给你就下了火车。"但他们的人生却并不如这相遇一般美好,那结局是最惨烈的结局。她想,那和顾城的名字很有关系,为何姓顾名城?一座孤城,谁还能真正进入呢?孤城的墙头就算有几茎青草,但那城到底是荒凉的。
午后的阳光真实而温暖,隔着玻璃晒着她的后背。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因为这时看着书很容易就睡着了。睡眠让人安稳。
睡眠也让人沉迷。她常做梦。她梦见她在午后看书,看着看着来了个男子,坐在她旁边,偏过头来和她一起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她也不觉得诧异,并不思考男子从哪里来,她觉得他的到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样的场景相当的温暖和谐,他的呼吸均匀轻巧,清爽的短发,孩童般的眼眸,白瑞德般浅浅的笑容,这一切都令她着迷,让她觉得幸福。尽管在梦里她也深知这是一个不存在的场景,但她仍然觉得幸福。
常有这样的时刻,她看着看着,专注而仔细,翻了一页又一页,但全然什么也没有看到,一个一个的铅字如同骑在风上,掠过她的眼前,那样的时刻真是美妙,时间缓缓流失,如同普鲁斯特的小说那样缓缓流失,一点也不凄凉。
她也会边听音乐边看书。那好像轮番把左右脚放入河流,时间流失的感觉产生了微妙的差异。不同的音乐配搭不同的书,即使是爵士乐配《西游记》,她也一样喜欢。
她就是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某些时刻与这个世界割裂开来,成为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