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愁绿
―――再观阿莫多瓦的《对她说》
我喜欢这部阿莫多瓦的电影，所以一看再看，在这个萧瑟的冬天看《对她说》，感觉有些象春天的来临，半掩半藏的激动，看着满城的叶子由未经调和的透明新绿在四月迅速的蔓延成浓稠的——水粉颜料里叫做中绿，我愿意叫它作愁绿，因为这美丽的绿只在一年中的这个时光短暂的出现，不过几天工夫，就离开了……是那么欢喜，又那么难过！
在那首歌唱起来之前，我就晓得这个男人是容易动容的，在影片一开始的那场关于女人的现代舞蹈默剧里，观众席上的他就没有控制自己的眼泪。这是马科与贝尼诺的第一次见面，可是马科并没有留意到自己的眼泪进入了另一个男人的视线并使他记住了自己。
就是这首，曾被王家卫用在《春光乍泻》里的西班牙歌曲Waterfall，怎么能不感谢盗版商呢，翻译字幕也下了功夫——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词，果然竟悲伤如斯！马科听了这首歌曲，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他离开人群，走到寂静处平静自己的情绪，掩藏自己红了的眼圈。莉迪亚走过来，马科说，我一被感动就要哭。她拥抱了他，温柔的触摸到了他的内心。
人们说晚上 他会彻夜哭泣
人们说他食不下咽 只顾喝酒
人们发誓说
上天听到他恸哭也会颤栗
他为她受了那么多苦
即使在他临终之时
也呼唤着她的名字
他如何歌唱
他如何叹息
他如何歌唱
他死于致命的激情
忧伤的鸽子 一早起来歌唱
飞到那间孤单的小屋前
小屋木门大开
人们发誓说
那鸽子必定是他的魂魄
他仍然在等待她
等待那个可怜的女孩回来
我的鸽子 不要哭
石头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的鸽子 永远不会知道
爱情是什么
马科是写旅游类文章的专栏作家，感情细腻，常去不同国家游历。因为一篇采访任务，他接近了她——有名的女斗牛士莉迪亚，她正和他的男友分手，在别人眼中，她坚强得甚至有些强悍，斗牛场上的她高贵而机警，而马科却了解她寻常女人脆弱的一面。两人接近开始接近对方。正当两人的心扉慢慢打开，马科决定忘掉离开他的妻子的时候，莉迪亚却在斗牛场上败给了牛，住进了医院。
马科就是这样和贝尼诺再次见面了。贝尼诺很容易就认出了他。贝尼诺是医院的男看护，看上去精神奕奕，总是充满了热情。他悉心照顾着她，一位出了车祸后成为植物人的女舞蹈学生艾丽西亚，并且不断的和她说话，说自己看的电影、听的音乐会、包括他曾遇见马科的那个舞台剧，谁知道没有知觉的艾丽西亚是否真能听见？但贝尼诺说个不停，他给她擦身体、按摩、讲故事、还有化妆和打扮，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很开心很积极的为她做这一切。
马科对医院感到很陌生，没有知觉的莉迪亚失去了光彩。马科感到束手无策。一天他看到了莉迪亚的前男友，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难过的表情告诉马科其实他们早已经和好，只是不愿意伤害感情细腻的马科。马科更加不知如何是好，当他看到贝尼诺不住的和艾丽西亚说话的时候，不觉被他所吸引，两个人很容易的成了好朋友，贝尼诺告诉了马科自己早就爱上了艾丽西亚，谁知还没有来得及表白她就出了车祸，于是贝尼诺利用自己看护的专业知识取得了她父亲的信任，得到了和她在一起照顾她的机会。
贝尼诺告诉马科，要和莉迪亚说话。马科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听见，同时马科也感到疲倦和困惑。不久，莉迪亚离开了人世。马科决定离开这个城市，继续写他的旅游小说。
艾丽西亚竟然怀孕了。这下子医院掀起了轩然大波。除了贝尼诺还能有谁呢？这绝对是不道德的，艾丽西亚是植物人呀！他居然干出了这样的事情。接下来可想而知，贝尼诺被送进了监狱，没有人了解他爱的方式，因为他坚信他们在一起是快乐的，他坚信没有他的艾丽西亚一定过不好。贝尼诺只好求助于好友马科。马科再次见到贝尼诺的时候，被封锁了艾丽西亚任何消息的贝尼诺简直要疯掉了。马科来到医院，得知孩子死了，可艾丽西亚居然苏醒了，但这一切，都不允许告诉贝尼诺。在马科几天的犹豫之后，等不及的贝尼诺采取了决绝的行动……
素闻阿莫多瓦是捕捉女性心理状态的大师，但这次，他更准确的把握了男性的复杂情感。整部电影紧凑流畅，没有废话，弥漫着悲喜交集的气息，细节的处理华丽但恰到好处。影片中贝尼诺的爱的方式，没有人能理解，我想甚至包括马科。他们总是夹杂在希望和失望交替的情绪之中。马科满心以为有了新的生活，可以走出以前的阴影，却在莉迪亚无法表达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并非她的爱人。贝尼诺为艾丽西亚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却最终不能被传统的道德观念所原谅，谁知道不是因为他的爱艾丽西亚才会苏醒呢？
片尾，马科来到贝尼诺的房间，隔着窗户看还在恢复期间的艾丽西亚，雨下个不停，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苏醒过后的艾丽西亚还有些虚弱，但她还是那么美丽，她一点都不知道曾经有个人爱她、照顾她、为她死，只有他坚信，她会醒过来。我想也许某天，她的耳边会隐约响起贝尼诺曾经和她讲过的故事。
不知道看过这部电影的人有没有想过，回去和她（他）多说点话呢？爱是需要沟通和交流的，说话是最重要的手段，大多数时候，沉默不是沟通方式。
命运充满了戏剧性，对错也好、善恶也好、道德标准也好，一切都是相对的。但大多数人只从一个角度来看事情，不了解某件事情的多样性和多重性。有的时候是喜剧结尾，有的时候却只能用悲伤收场，它们永远混合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