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写一写吧,为了某一天可以重温。
先来一曲图瓦人的苏尔——黑走马
目前只有禾木的额尔德什老人一个人会吹苏尔,技巧很难掌握。他有两个儿子,据说其中一个没有学会已经放弃,另一个还在跟老人学。用草茎做成的苏尔声音低沉,乍一听其实也没有多好听,只有你去过图瓦人的小木屋,见过那深秋的醉人白桦林,方能觉出其中意境。
我希望这门最少数人的艺术不会失落,但也只能希望而已。
行程:成都-乌鲁木齐-阿勒泰-布尔津-贾登峪-禾木-喀纳斯-布尔津-乌鲁木齐-焉耆-和静-巴音布鲁克-和静-乌鲁木齐-成都。
重点:徒步贾登峪-禾木-喀纳斯一线,探访和静与巴音布鲁克;其余均为路过;幸好我喜欢路上的感觉,即使单调而漫长。
新疆,有我熟悉的味道
飞机上,就对新疆有了第一印象:地域真大,人真少,我真喜欢啊。对这种空阔之地的热爱,甚至在我回到都市回到在拥挤的人群后,仍能引发后遗症,干什么都有气无力。
飞乌鲁木齐,飞阿勒泰,第一晚就到了新疆北部的布尔津县。这里的日落时间特别晚,一天竟可以当两天用,晚上10时在额尔齐斯河的大桥上看夕阳,想起早上还在成都,就像一个梦。是的,我本就是为圆梦而来。羊肉、拌面、大蒜、茼蒿,无人的戈壁滩,远处的天山、阿尔泰山,路边的白桦树,农场的棉花田,为什么有着我熟悉的味道?
阿勒泰至布尔津,坐车。布尔津至贾登峪,坐车。贾登峪至禾木至喀纳斯,徒步两天。布尔津回乌鲁木齐,坐车一天。乌鲁木齐至和静,坐车一天。和静至巴音布鲁克,坐车一天。巴音布鲁克回和静,还是坐车一天。和静回乌鲁木齐,又是一个晚上。在车上颠颠簸簸,在车上摇摇晃晃,从一个小城到一个小城,从一片大山到另一片大山,这里是戈壁滩,到了那里还是戈壁滩。一次孤零零的游荡,没有伙伴,却有着对那些饮食、地名、树林的亲切感……
徒步贾登峪-禾木-喀纳斯
中午到的贾登峪,实际上就是喀纳斯景区的大门口。休整半天,在贾登峪游荡。这里盖了些小房子,有点瑞士的感觉,但住宿饮食都很贵,实是难以消受,只好住在三人间,跟两个司机挤在一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富人变得这么多了,竟连旅行都不再有穷人的立足之地。
这里徒步到禾木一般都用两天,为了一天能赶到,次日一早5点钟起床,6点就出发,6点半抵达山路入口。喝了几口水,束紧背包,踌躇满志,走。没想到中午12时我就到了传说中的扎营地点禾木河与喀纳斯河的交汇处。然后下午4点就到了禾木。中间跨过了几条河,吃了几次东西,流了几次汗,脚还差点崴了几次,其余一路正常,无话。
禾木至喀纳斯要艰难一些,完全徒步一天确实无法到达。前半段基本都是上山的路,我选择了骑马,速度未必比步行快,但节省了体力。过三角洲后,弃马而行。下午2时30分,先是大雨,然后密集的冰雹突至,马几乎受惊。蹲在一丛灌木后,打开伞,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下午近4时,过雪山时,又是大雨冰雹,刚干了的衣服又湿了。据说这种天气还是不多见的,竟让我遇上,也算是机缘。因为雨中朦朦的雪山草原,更像世外仙境。随后过沼泽地,过小黑湖,到达也买盖提草原。马夫不想继续前行,坚持要找附近牧民的毡房住下,也许是为了要赚两天的钱吧。倒也能够理解,于是付了两天的钱300元,让他愿住就住。我一个人继续上路了。不太善于形容美景,只能说夕阳下的高山草甸,差点让我魂不守舍,几乎呻吟起来。
晚近11时到达喀纳斯景区,一天骑马约7个小时,徒步近8个小时,奇累。
一路背了露营装备,只为预防万一,没有用到。一路几乎无人,只在贾登峪-禾木时遇到两人从禾木方向过来,擦肩而过;禾木-喀纳斯时遇到三五游人在牧民那里住下,因我继续上路,终于没能同行。
我们为什么踏上远方
路上并不总是轻松的愉快的,有时也会变得艰难而痛苦,譬如在冰雹下冻得瑟瑟发抖时,譬如脚上磨出泡趔趄前行时。这时候胡思乱想一下,似乎能让艰难具有了意义,让痛苦变得有滋有味,甚至想着想着就会偷偷笑了起来。这可是本人独家秘籍,专用于孤独的驴子在路上聊以自遣,观者请勿外传。
关于上路的原因,可能一千个人有一千个答案。寻访动人的美景?足迹踏上陌生之地,增加自己所谓的资历?棱角被生活磨地逐渐粗糙,上路面对无限可能让自己变得好奇、细腻,重拾对世界的美好感觉?我认识的大侠不是很多,其实倒是很想听听他们的说法。这该是一个很好的文化心理学的课题。
至于我,其实我只是不得已——在城市里太久了,会有点格格不入,有些多余的感觉,只有在路上才会无限充实,如返心灵的家乡;在城市里没有太多的朋友,只有在路上,每一片山,每一株草,都是我的朋友。
和静,寻找支离破碎的童年
和静去巴音布鲁克的路上,车上有个小女孩,一路唧唧喳喳,十分可爱。我很是喜欢,差点就想向她的姐姐要电话号码。她,非常像小时候的我。
在和钢的南桥上,仰望存草不生的天山南麓,试图寻找在这里的童年痕迹。当然找不到啊,那时的我太小太小。门卫很是年轻,山西的大爷已经老了,巴轮台医院依然矗立在和钢的南门外面……似乎陌生似乎又很亲切,心里的某种东西屡屡被拨动。
妈妈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哈密瓜,一个人能吃上一个,总是吃的肚儿滚圆。现在却不行了,一次连半个都吃不完。妈妈说,我小时候很调皮很可爱,那些兵叔叔都喜欢我。现在也不行了,内向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点也没出息。妈妈说,那时候我最喜欢坐火车,六七天的车坐下来一点也不累,竟越坐越兴奋越坐越雀跃,甚至手舞足蹈。还好,现在我仍然喜欢坐车,不管是火车还是汽车。
很庆幸地,打听到了老爸当年在和钢的一位朋友的消息。他已经搬回山东老家了,但他的弟弟还在乌鲁木齐。于是又打听到了他弟弟家的电话,回到成都,忐忑地拨通了,电话那头的乡音那个亲切呀,果然有点“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对童年的记忆少得可怜,似乎,此时,开始变得丰满。
怀着谦卑的态度走近他们
在乌鲁木齐,因宾馆太贵,我准备去找个离车站不远的旅馆住,好心的的哥告诉我附近旅馆都是回民开的,不安全,“前几天刚发生过一起命案呢”。我还想坚持,他眉头一皱,“你怎么这么犟呢,我是为你好”。于是不忍辜负他的好意,还是住了个宾馆。
在布尔津,也是一位汉族的女司机,跟我说千万不要去夜市吃东西,那里的鱼啊肉啊一点也不便宜,而且还不卫生,更重要的那里的一些老板还会宰人。可惜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已经去过了,是冲着那里的一位俄罗斯老太太酿的格瓦斯去的,类似中国的黄酒,酒味很谈,但有一种醇香。当然也就吃了两条当地的特产鱼,一条狗鱼,一条花翅子,味道还不错,也不贵,吃完后肠胃也没出现问题。
在和静,还是位司机,山东老乡。他叹气: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搞钱难啊,有时候有钱都不敢挣,哪些哈萨克人、维族人晚上用车都不是什么好事,采雪莲、捕雪鸡,“要是被有关部门逮到,弄不好我这车要被没收”。
在禾木,那里的图瓦人很少与汉人联姻,但有一位例外,乡上小学的一位老师就嫁给了一个汉人。她叫梅花,丈夫管理乡上所有的马匹,她管理的家里的牛羊,每天挤奶,还经营家里的客栈。早上离开她的家往喀纳斯进发,她突然跑出来,将两个鸡蛋两个花卷赛到我的手里,要我路上吃。那一刻,我的心像那热乎乎的鸡蛋一样温暖。
在也买盖提草原上,我向牧民的孩子招手,小家伙羞涩地躲进毡房,又露出头来,兴奋地向我挥手……
几种影像在记忆中混淆,我却已很难分清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因为他们都是那样真诚,都在为我着想。我宁愿相信,这是相互间由于不了解产生的不信任,由于不信任又将极少数人的行为扩大到对群体的误解所致。有多少汉人真正走入他们的生活,去了解他们,进而理解他们。即使是我,居高临下、浮光掠影地一看,回到城市有时仍然不能避免地产生可耻的成就感。
谦卑一词我似乎已经用的很多了,但我还是得告诫自己及那些在路上的人们:我们该谦卑,我们还该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