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归来,一时未能适应。在外漂泊了一段时间,以致回来在家的那头几天,常常睡得天昏地暗醒过来时,还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次的青海甘南之行,遇见了很多人,发生了很多事,激发了很多情绪。我的懒性和贫乏的文字能力不鼓励我把它们都一一记述下来。唯有写了其中两段最深刻的。好让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可以细细回味。
青海湖,感动的不是湖
从151基地往回西宁的路上徒步约5公里,终于看到大片大片的油菜花园。七月初青海湖的油菜花才刚刚开花,还未达到灿黄密布的视野,而是翠绿中星星点点的黄。这时候遇上阴天,偶尔下着细雨,没有蔚蓝的天空。
看过了油菜花,我截住一辆藏民的摩托车,让他把我送回151基地。
青海湖,更像海。见惯海洋的我,不愿花50元买门票到湖边。可是来到了全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不尽想尝尝湖水的味道。于是试着走离景区远一些,但还是被铁丝篱笆给隔住无法靠近湖边。站在篱笆旁待了很久,脑子想着办法穿过去。可看到远处有几名警卫,心虚放弃了念头。
走着走着,离景区又远了一些,念头又回来了。经过几户藏民家,给几个藏族小孩拍了照,继续走向湖边。其中一名三岁小女孩硬要跟着我,她妈妈拿她没办法,只好抱起她跟我一起走。藏妇不太懂汉语,因此咱们话不多。
结果,还是那铁丝篱笆。
“没办法过去吗?” 我问年轻藏妇。
“可以。” 她回答,然后双手用力把铁丝拉开,让我穿过去。
咱们三人都穿了过去。我终于触摸了湖水。比起海水,青海湖的水味道显然淡许多。本来想静静在湖边发呆,身边多了两个人,也不好意思待太久。动身要离开时,好客的藏妇邀我到她家里去。
从她家窗口迎着我的,是一张笑容很甜的俊俏藏族脸孔——她年轻的丈夫尼玛,以及屋外的那匹白马。
“扎西德嘞!”我向屋内的尼玛问候。
“扎西德嘞!”尼玛回应,笑得更甜。
夫妇俩很热情的招待,酥油茶、酸奶、糌粑、馍馍,一样一样的递过来。酸奶很滑,酥油茶很香,糌粑我则难以下咽。青稞面加点酥油茶用手捏成团的糌粑,不喜欢,我还是勉强尝了几口,尽管发现糌粑里头有两根让人反胃的毛发。
尝过了这些藏族食物,我实在不好意思就这样离开,于是付费骑他们的马,虽然几个小时前才刚刚骑过别人的马。
骑完了马,尼玛要用摩托车把我送回住宿。路上,他说可以免票带我进景区。于是把我载到景区大门外,和门口的两个警卫谈了一下。没想到守卫如此严谨,把我们拒之门外。
尼玛接着载我绕到后门去。后门警卫也没让我们进去。我说算了,但是尼玛没放弃。咱们兜到小卖部去,尼玛给某人打电
话,没人接。随着又绕去另一家小卖部打电话,这回有人接了。这样奔波了好几回,坐在尼玛的后座上流动着,一股感动突然涌上心头。能否进景区并不重要,但是
尼玛的举动确是感动了我。
景区内一名工作人员出来跟警卫谈了谈,我们总算进了去。原来尼玛以前在景区民族歌舞中心做表演,后来因为经济上的考量,换了骑马的工作。
尼玛热心的领着我到处参观,偶尔哼着民族歌谣,听得我都醉了。因为尼玛,这个下午过得很愉快。
晚上尼玛带我到民族歌舞中心看表演。可以走进后台看看他们的舞台准备工作叫我似孩子般的兴奋不已。尼玛的那些旧同事都很友善。男的俊,女的美;舞跳得好,歌唱得妙。一个晚上就在乐融融的气氛中度过。我在想,尼玛会否很怀念这样欢跃的团队生活,他离开舞台实在有些可惜。
歌舞结束了,时候不早,尼玛把我送回宾馆。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他,身上其它什么都没有,只好硬塞了些钱给他,虽然钱是不足以代表我的感激。
早晨离开青海湖之前,我在宾馆对面马路旁的一家面馆吃早餐。偶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宾馆的方向走过,没看清脸孔。也许不是尼玛……我凝视着那流动的身影,直至他从视线中消失。

桑科,忧郁草原
吸了不少飞扬的尘土和藏民的二手烟,同仁去夏河的车上,一路颠得头昏脑胀。卖票大哥说的两小时路程结果是四小时。
“去桑科草原吗?” 下了车,我用手拍拍沾满尘土的背包,一把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一名个子瘦小,皮肤黝黑,头发有些凌乱的回民。我原以为他是藏民。当时的我疲惫不堪,仓促的做了决定,包了他的车子隔天去草原。
只知道他姓马,就叫他小马吧。只有四十五公斤重的小马,从他额头上的皱纹,根本看不出他原来比我小一岁。
早晨六点半,北方的天空已经很亮了。小马敲了我的房门,咱们出发去。
这天,我的心情出奇的郁闷。
先是到甘加白石崖去。这地方真的很天然很宁静很迷人。要不是小马在,我真想逗留久一些。从车子停放的地方必须徒步一段路到白石崖。一路上小马紧紧牵着我的手上山下坡,有次甚至要背我过河,我当然没让他背,反正这小河也难不倒我。
离开了甘加,往桑科草原驶去。我要小马带我去牧民家住宿。到了一户牧民家,主人是离了婚的藏族老婶,除了同样是离了婚的大女儿,十五岁的小女儿,一个不说话的弟弟,还有几匹马,好多头牦牛和两只藏獒。
这时的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郁闷,独自走了出去,期望辽阔的草原可以缓和心中的浮躁。越走越远了,没理会藏老太在背后喊着我,怕我在外会遇上凶猛的藏獒。
把我咬死算了,心里这么想。消沉的时候往往就会有一股可怕的勇气和自虐的倾向。
辽阔的草原并非想象中可以随意行走。每户人家的草原都用铁丝篱笆给分隔住。有了在青海湖穿过篱笆的经验,这次重复性的一个一个又一个地穿过去。漫无目的地游走,眼前连绵起伏的草坡、牛群、羊群、马群……不知不觉地走远了,失去了方向。
小马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
“你是怎么穿过这些篱笆的?” 我问小马,想知道是否有更好的方法。
“跟你一样。”说着他摘了一把草地上的野花,“我不放心所以来了。这里有很多藏獒。”
“你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坐一回儿。我没事的。”我的确想一个人静一下。
可怜的小马偏偏在这时候遇上我,注定是要受我的冷漠了。他静静的离开。
我扫视了一下,寻找可以眺望远景的高处。就在前方有一座高坡,于是走了过去。回头望,看到小马落寞微小的身影正缓缓的走向牧民家,心里有一丝丝内疚。
蹲在高坡上,没坐下,草甸上羊粪挺多。满山的野花绽放着很是美丽。也不知呆了多久,好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突然天色变阴了,没带雨具的我动身下坡寻找回去的路。也许是幸运,一路上都没遇上一只藏獒。
“你都在这做什么?”我好奇小马在我外出的时候如何打发时间。
“等你回来。”他说。
后来他累得睡着了,睡得很熟很久。我坐在窗口前,凝视着窗外细雨中的桑科。肚子饿透了,也不忍把他叫醒。
晚上吃藏民做的面条汤,单调得很,牛奶作汤。我还是添了一小碗半,担心夜里饿了没东西吃。
藏民很早九点多就入寝,四点多天没亮就得起床干活。我和藏民语言不通,小马陪着我在房里聊天。聊了很多关于藏民的生活习俗,让我更深一层了解。聊着聊着,不知不觉触及了小马艰苦的童年生活和较内心的话题。
“因为穷,从来没敢喜欢上一个女孩。”
“就算我饿肚子,也不愿让父母受苦。”
没电的晚上,烛光微微照亮着,小马语重心沉地说着,时而深深地叹气。安抚的话我不太会说,唯有静静的聆听。
“我从来不跟别人说这些。有些人会瞧不起。”
是的,我也很意外他会对我说这些。聊着聊着,直到他看出我困了,于是他回房去。我吹灭蜡烛盖上被子,心想小马不知在干些什么,直至睡着了。
早晨八点我们离开了草原。我先在车站买了下午两点半去兰州的票,再清了小马的租车费,我们就在车站分开了。
吃过中饭快两点半了,背着大包走去车站。
“去兰州吗?”突然两个陌生的小伙子出现在车站门口,“你的朋友让我们把东西交给你,祝你一路平安。”
我愣了一下,“是姓马的吗?”就是他了。
接过那包东西,是一条哈达。
“他在哪儿?”我问。
“到草原去了。”
谢了他们,我上车去。把哈达取出来,一条白色滑溜溜的哈达。白色代表吉祥如意。
车还没开,我坐在车窗旁,看着这条白色哈达,心里的郁闷突然获得了释放。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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