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上的一块钱
刚从塔
尔寺回到西宁市,很匆忙上了回宾馆的公车。车开行了才发现没零钱。于是拿着十块钱向左边前排座位的女子求助,她摇头示意没这么多零钱。转向右边的男子,他
也没有。女司机责备了我两句。突然右边男子掏出钱包,我想有希望了。他把钱递给我,怎么是一块钱。犹豫了片刻,我要把钱还给他,他不收。一阵温暖害我好像
忘了说谢谢。
付了车费,走到唯一空着的最后一排座坐上。那股温暖还没散。我才想起,我连这个男子的长相都还没看清楚呢。于是这趟车程的每一站,我都留意前排座那男子是
否会下车。终于某站他走向后门等车停。我透过那几步的距离盯着他,希望他看到我,那我就可以用眼神对他说谢谢了,尽管这样好像很白痴。但是他似乎都没看到
我。直至车停了,他下车了,走向车尾了,突然抬眼跟我双目交睫了一瞬间。我做到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否会意,虽然这样还是好像很白痴。
在路上遇到很多好心人。旅途第一天因为我错过站而专程把我送回目的地的机场大巴司机、在东关清真大寺遇上免费为我充当导游的回民、在夏河遇到陪我逛了大半
天的当地女孩,相对下,这一块钱似乎微不足道。那位大概老早已经忘记这么一回事儿的男子一定做梦都没想到,他的一块钱竟然让一位女生记住了,也许很久很
久。
不期待的艳遇
西宁去
同仁的车上,一位奶奶级的老外特别引人注目。她用着英语和那把宏亮的声音与旁坐的一名高高瘦瘦,架副眼镜,一副书生型的汉族小伙子侃侃而谈。我刚巧就坐在
他们的前座。车开了好一段时间,那小伙子突然跟我搭话,这一聊,一路聊到同仁去。他是北方人,二十出头,教书,那老外是他同事。他这趟主要陪老外到同仁面
试,顺道旅游。小伙子求知欲强,车上跟我言谈无忌,包括聊到同性恋,聊到离婚的话题。
晚上到了同仁,咱们三人合租了一间四人间。老外出外面试,小伙子和我到面馆填肚子。坐在餐桌前面对面,第一次看清楚他滔滔不绝时的神情,突然觉得如果不看样貌和听声音,他真像个女生。
吃完后在街上游荡,同仁似乎没什么夜生活,不过十点已经一片沉寂。边走边聊,突然小伙子的右手搭到我的右肩上,似是情侣般地走在近乎无人的街道上。说来不
好意思,我没把他那只手给甩开,你大概觉得我没有一点女性应有的矜持。我当时的反应还挺从容,一来搭肩还没越过本人可容忍的限度,要是他再进一步,难保我
不会一拳挥过去,二来我还没搞清楚状况。那瞬间有个想法:天,他该不会把我当姐妹了吧!因为想起车上咱们谈过的同性恋话题。
渐渐地,他开始示意了,这下我才确定他并非同性恋者。为逃脱这种纠缠不清的局面,我以时候已晚当理由提议回客栈,心想这时候老外该也回来了吧。幸好打开房
门,老外真的在那儿了。从在外到回客栈小伙子一直死缠烂打地要求我跟他们同行,我心想逃脱都来不及呢,坚决明早就离开。熄了灯,小伙子依然喋喋不休,我再
也不回应,假装睡着了。他这才住口了。
天亮他送我到车站,车开时,我跟他挥挥手,微微笑,暗暗自喜:孤独上路感觉还真好!
一次洗浴中心过夜的经验
旅行的最后一个晚上回到西宁,背着大包走向之前住过的宾馆,一男子向我拉客被我拒绝。结果我要的便宜标间满了,其它的太贵。出来时那男子还在,跟着我走进另一家招待所,也没标间。难以忍受臭气熏天的公用卫生间的我,于是向那男子问价,并要求先去看看住宿条件。
走进柜台处,地方布置还有些水准。我随男工作人员走进一道门,下楼梯,原来是地下室。我开始担心了。通过一间房的另一边是道长长的红地毯走廊,不见其他人影。 “这是宾馆吗?” 我
用怀疑的口气问男子。他连声叫我放心。我冷静地想想,说得也是,如果他们对我有恶意,老早就该动手了。就算真的有恶意,这时候反抗也于事无补。我边走边四
处张望,走廊墙上和房内都挂满了色情的裸体照。“这是男人住的吧。”我说。他依然用那些什么保证我安全的话回应。走近一道悬挂着长白布的门前,门上写着
“男宾部”。突然之间从布缝后看到一个全身赤裸的男身影一闪而过,我呆了一下。工作人员喊了一声,我想应该是示意里面那些没穿衣的男人回避一下吧。经过这
间洗浴室,偶尔有男人走过,对我露出惊奇的神情。
我住下了走廊最尾端的房间。从房里的服务列表上才知道我住的是专提供洗浴、桑拿、按摩、足疗等服务的洗浴中心。
另一名广东来的男工作人员挺有趣,说着一口很烂的普通话。他看我的房间没电视,到隔壁房搬了一台大的过来。看到没有被子,又去找来一番厚被子。在他调整电
视频道的当儿,跟他聊了一会,知道他原来从十七岁开始坐了六年的牢。后来被调来青海。一年前才出狱。看着他依然有些稚气的样子,想必是当年年幼无知才会误
入歧途吧。原先怂恿我留下来的他终于坦诚地对我说:“你以后还是别住这种地方好。”
那夜,我把自己锁在房里。睡前听到外面有男客人在嚷:“怎么这间没电视!”我暗暗发笑:那电视可能就在我房里。然后一觉到天亮,安全地结束旅程。
这一段,打死不能让家人知道。我妈平时常骂我:“你这丫头真不知“死”字怎么写!”其实,孰知哪天我不会被自己的无惧害死在路上。不过,不知我妈信不信,“死”字我是会写的,只是写得不会太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