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洁巍峨的喜马拉雅山脚下,我们的向导临时找来了一位二十来岁的雪巴挑夫。眼前的他,高瘦结实,蓬头垢面,衣衫单薄,脚穿一双破拖鞋。他该不会就这幅样子,陪同我们进行六天的高海拔徒步吧,我这么想着。事实上,在这六天的行程里,他没披上过一件卸寒衣物,也没穿过一双可以遮护双脚的鞋子。
在这六天里,他默默地以头代肩背着沉甸甸的箩筐,毫不起眼,常常让我忽略了他的存在。他的头顶上放着一条折成几层的小毛巾,上面箍上系好箩筐的宽带子,这条负重的带子先后断了几次,箩筐里装有三名登山客的沉重行李。我暗自庆幸自己的行李最轻,得以减轻不少内心的愧疚感。
三人当中,我的体力最差,步伐最慢。头上承载着重量的他,缓缓地跟在后头;当我停下,他也停下,没说一句话。我清楚他其实可以走得比我快,我知道他巴不得快快抵达前站,快快卸下重担。一路上,就有这么一个安静的灵魂在守护着。
吃饭的时候,他总是坐得远远的,再怎么叫他就是不肯和我们同桌,似乎有主仆之分。他是那么的疏远,又让我感觉那么的贴心。
难以忘怀那个眼神。当我们经过一座牌坊,他盯着牌坊上的字,眼里闪着光。我的心里一阵酸,看得出来,他渴望识字。“识字”——一个我一直拥有却从来没真正体会过的恩赐。
尼泊尔的挑夫是卑微的。他们出身贫寒,多是文盲,生活只能艰苦。他们却是值得敬佩的。没有挑夫的辛劳,许多登山客也难以达到登顶的荣耀。挑夫挑起的,不单是登山客的行李,也同时挑起国家沉重的经济担子。曾经某人这么说过:“若要拯救尼泊尔,请登山去吧!”
挑夫的生命即坚韧又脆弱。坚韧于默默承受高山的严峻和残酷,坚韧于对生命的执著;脆弱于暴露在生死的边缘,随时可能因为严酷的气候、高原反应或意外而丧命。至今已多少挑夫命丧高山,更悲哀的是,其中一些是在最需要援助时,被冷漠的登山客离弃致死。挑夫的苦力和冒险,换来的往往只是微薄的酬劳。
如果有一天,让我回到尼泊尔的山区,让我遇见像他那幅样子的挑夫,我要做好当初没做到的,先给他添件衣服,给他买双鞋子,告诉他登山要有基本的保暖装备,让他一路感受温暖。

我们的挑夫
  
挑夫和山里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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