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天阴
不知不觉的,风起了,先是在月色底下微微的,懒懒的,和着温热的暑气熏得我睁不开眼,睡意一缠绵,也就懒得管它的撩拨,任它无拘无束了一夜。不想到得清晨,这风是愈发紧了,掀窗一看,清清爽爽,已是换了一番世界。然而我有太多事要办,且不去管.....
中午回家,风掠过耳际,有了些许回声,想必是催我翻看秋叶,检视秋脉的心情颇为迫切,竟撩起一张塑料纸吹在刚刚买菜回家的老婆婆的脸上。“妖风呵,妖风。”她手忙脚乱的撕开脸上的薄膜,又虚抓了几把,仿佛要把它撕的粉碎似的,但它只是嘻笑着从她干瘦的手指缝隙中漏过,“呜”的一声又掠过她脸上,“妖风呵,妖风。”老婆婆终于唠唠叨叨,东倒西歪的走了。我忍住笑,又匆匆赶路,它不舍的在我身边打转,可是又太多事要忙,慢慢也就不管它了。
等我稍稍偷得一点闲时,已是傍晚时分了,便打开电脑,为自己新做的博客能有一个好名儿而冥思苦想。好友J君来了一通电话:“忙不。”我回答说:“不忙。”“出来,出来,我老婆子当班不在家,出来聊聊。”他言谈中竟说不出的欢快。我看了一眼被风擂的哗哗作响的落地窗,推辞说:“哎,我身体不舒服,不太想.....”“铲铲,我还病了呢,这几天换季,过敏,出来卜,我俩交流交流——你啥病啊。”我一楞,看了看沉沉的天外,失口答道:“候鸟迁徙症侯群。”电话那头一阵嘟嘟声,竟失了回音。
但我终究还是去了,无它,只为了几瓶啤酒而已。聊天之处是一间开设在学校外的水吧,竟也如这天气一样,清清淡淡,爽爽利利,小是小了些,但两个人坐在玻璃窗前,外面是因为季节变换而深不可测的世界,不由感到安稳。“小样儿,会选地儿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慢摇吧,迪吧之类奢靡的地方呢,反朴归真啊你。”我呡了一口啤酒,呷着舌尖的泡沫说。“咱就这水平,不叨什那些个虚场合。”J君拿腔拿调地说。(他在北方长大,一口忒棒的北方方言。)“倒是你,又拿什么怪病来唬人,什么什么鸟,什么什么症,就没听说过这号病。”“嗯嗯,是怪病,怪就怪在你没听过,你要听过那也就不怪了。”我嘿嘿一笑,只是和他闷头碰杯,J君这人,只嘴巴沾了北方人的坏毛病,好贫,骨子里倒憨直可爱,也想不出什么话来驳我,只好吞了一口酒,转了话题,天南海北漫无目地的聊了起来,轻松之情言溢于表。我知道他老婆当班一周不回家,可这小子也不应该轻狂散漫成这样啊,我不无嫉妒的想,是温柔的怀里呆厌了罢,还是反而更思念温柔了呢。我好奇的看着他,又一次的将窗外季风的催逼丢在脑后...... “那么——心满意足咯,还是意尤未尽呢?”我一笑,咂巴干了玻璃杯底的泡沫。“意足,意足了。”他又饮干一大杯,口齿不清地说,可爱的家伙。“明儿,把Z儿叫上,唱一晚上歌。”他又说。“我不行呢,最近身体不爽,想赖在家里。”我为难的说。他嘟了一声:“是你那个什么‘鸟“病闹的,我还不是一样身体过敏,可我就想唱[单身情歌],什么‘鸟“病一唱就好。”“可是......”我的话还没出口,他早又咕嘟吸完一杯酒,舒了一口气,接上了我的话:“可是,没她在催我定时服药,这小毛病还绵着不见个好。”他无奈的皱起了眉,“还有呢。”我循循善诱,他的轻松劲儿慢慢绷了起来,眼神变的迷离,或许说是温柔。然后他无奈的抱怨衣服积着没人洗,饭只能将就着半熟的吃,去餐馆呢,菜不合胃口,晚上一个人守着房子,感觉象摇着蒲扇的老头,孤独得紧,又不爱听川剧,就更孤独的紧了。“所以就找上我了?张老头找李老头K歌。你小子也亏你动这个心思。”我冷笑。“不是,你不是这方面习惯了吗?”他哀声说道,颇为凄惨。“你就激我是单飞的家伙吧----赶后儿我在街上擀一好姑娘抱着,气死你这落单的孤雏儿。”我哼哼着,又倒了一杯,只不紧不慢的品着。
许久,酒精有些微的作用了,恰好老板娘又放着一首煽情的歌,我不再吭声了,气氛变得有点旖旎缠绵。他却又嘻皮笑脸的凑过来:“我老婆星期五就回来——想啥呢,喂。“他一拍我,惊了我的神,脱口而出道:“候鸟.....”“何意。”“我想,候鸟很孤独呢,季节一变幻,它们就成群迁徙,在自由的天空和温暖的归宿之间轮回,稍一迷惘便落了单,养成了病,生了瘾,哼成了歌,用它们的语言吟唱着,一路向南——我们呢,便在这季节变幻的时候感染了,嗯,候鸟迁徙症侯病,然后聚成群,伤感,怀旧,悲秋,恋家,流浪,和爱情......于是有了诗人,画家,浪客,游子,离人。”窗外的秋风一股股吹进我心里,将话一句句吹出来,以至于音乐刚停我一阵眩晕,“后来呢。”J君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要紧,只是暂时的,气侯一平复,病毒会被平凡所杀死——所以请尽量传染给他人罢——嘿,开个玩笑。”我点燃了一支烟,恶作剧的看着J君有些黯淡的表情。
半晌,他轻轻说道:“你的呆毛病又犯了,尽胡说八道。” 总之,以后的聊天稍有些沉闷,J君继续吹嘘他的单身自由论,却有点力不从心,我心不在焉的惦记着[柯南,水平线上的阴谋]的结局,最后竟无话可说。只好各自闪人回巢。
推开玻璃门,一阵风卷了进来,我头脑一醒叫住了他:“明晚K歌不,我请。”他冷的一缩头,一米八几的个儿象个孩子一样一蹿就出去了,“我么,不了,唱歌会听不倒她的电话的。改天......”说话间,手机响了,他带着一脸落寞的幸福,便看短信,边远去了。
我轻松的伸伸腰,感受西风初来乍道的薄寒浅冷,只在心里向它打了一个招呼:“一年不见,在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竟忽略了你,不好意思喏。”它仿佛感应似的,卷起一片落叶覆在我脚尖,我拾起了它,又随手让它飘落,自言自语道:“来得真快,明天得加一件毛衣才行。”这样子说着,这样子牵着西风的手,向家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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