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 天多云转晴 微风 有人说时间象流水,还有人说光阴如细沙。可是呢,远方的人啊,当我站在河岸边,在浩浩荡荡的过去和未来之间,祈求再现我们往日情景的时候,却只有寂寞沉淀了下来....... 原来江水终不可逆转,正如我们的时光一去永不回头,于是,夜幕将临,又一缕细沙从我指间无声漏下.......
这个清晨醒在了微风习习的彭州, 昨日爬银厂沟九峰山的一身酸痛大概还需两三天去酝酿,所以暂是让我磕了药一样在这异乡持续兴奋着,其余同伴也一样,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商量怎么去都江堰好好的玩上一天。一个个好象是刚筋铁骨炼就,倍儿精神。 彭州的街道稀稀落落,人影冷清,听说其千层肉饼很有名,于是人人搭手一个,滋滋叫得满口流油,一口气儿向车站跑去。到了车站,买了票,一打听,去都江堰市只要半个多小时,又是满心欢喜----于是就有馋嘴的家伙建议道“不如买点东西来庆祝。”这一建设性的议题得到了以C君为首的女生的积极反应,是又向超市冲去,气势汹汹。好不容易人人都抱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我,村支书左手拎一特大号的可乐,右手抱一大袋巧克力和牛奶糖义正辞严的说:“要节约,不要浪费......”话没说完就被这帮家伙架了出去。 坐上了车,我就开始了沉默。是呢,出来了这么久,还没真真切切品味成都平原上景色的细致,在这个时候,秋风扫遍大地,可正是候鸟盘旋于云端寻寻觅觅的好光景呢。车,慢悠悠的行驶于老路上,隔着一条长长的柏树林与车流来往的高速公路遥遥相对,却全无都市与都市间信息交流光怪陆离,使人眩晕的快捷,这一点倒象一个精神散漫的田翁,独行与田垄上,好不自在。在车的左方,是一遍广阔的田野,学骑自行车的少女在道旁东倒西歪,古稀的老婆婆在房檐下打着呵欠,几个小孩子这样追着车跑着,叫着,野得有趣,倏而,风掀起一大片稻浪又把他们瘦小的影子淹没了,一条黑狗从从麦缝中钻出,一闪而过。“叫黑狗过隙罢,这样也许比白驹过隙更为贴切。”我这样想着,将视线投向更长远的地方,在那里,盒子一样的村庄以缓慢的速度在我眼里缓缓的改变角度,风把炊烟斜斜的送上天,淡淡渲染着宽阔广大的背景,墨点一样的高压输电网又将纵横交错,又将这种宽阔和广大极不规则的分割成无数小块,只有这样,才圈住了我那跃跃高飞的心呢。那么,更远更远的地方会有些什么,我若有所思地点燃一支香烟,却不去抽,看烟缕在风中纷扬碎散,努力地回避着,心慌意乱。耳中随声听也不知何时奏响了卡农那优雅的螺旋,好象也在催我回到问题的原地----更远的地方会有什么呢,云雾流转的空气中,吹送来了我挂念的人们的隐隐呢喃,在天的那一方还做着温柔的秋梦,全然不知道还有人隔着辽远的距离凝望着,淡淡如夜空中还未褪尽的烟火。我知道,从理论上,只要阳光足够好,平原足够平,空气足够新,我也许能看见许多许多美好的风景,追着太阳起起落落,看着陌生的人们在陌生的国度忙碌,爱情如异国的花朵撒满原野,也能看见故人眼里的笑容,神秘莫测。可是又怎么样呢,现在的天,愁云密布,尽管身在旅途,可是指间一缕轻轻漂浮着的烟告诉我,我分明就是天涯,离人很远很远,永远也到不了的天涯。这样子,我疲倦地闭上了眼,深深厌恶起这样子的自己...... 许久,或许只是十来分钟,临坐的D君打了一下我的肩头:“发什么呆呢,到了。”我抬头一看,都江堰市客运站的广场上车流攘攘,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市中心那标志样的李冰父子雕塑高高矗立,平抬过胸的手指遥遥指着我一个劲发楞的双眼,我一醒神,慌忙躲躲闪闪的下车,又避开了李冰手指的方向,这才放心大胆的四下回顾。 好久也不曾来了,这千年的水利名城。 说都江堰是千年的水利名城一点也不过份。都江堰旧称灌县,据说是三千年前的蜀王杜鹃鸟(杜宇)的手下名臣螯灵在此治过水,过了一千年后,秦国的李冰就来了,见水患旱害仍然很严重,就花大力气,动不少脑筋起了一座分水筛沙的大堤,是名都江堰。珉江水浩浩浩荡荡灌溉着成都平原,于是一切都风调雨顺起来了,天府之国的称号大概就是由此而来。接下来有过兵乱,有过蝗灾,但巍魏青城山和钟秀的玉垒山将它一圈儿护住,它也安安静静的渡过了两千多年,安然无恙,那些跟着李冰治水修堰的人们呢,也好好儿的繁衍子孙,聚成村庄,安安安稳稳地生活着。总之是一块好宝地呢。 但是我对这些就是不感兴趣,我坐在公交车上无聊地想,我想看见的只是这个花园城市的优雅而已,又有三年不曾来了。记得读书时和同学去青城山时,曾小经此处,感叹于这块宝地的祥和,想不到三年后,再次坐在同一路公交车上,路旁依稀景色已不见了,城市的房子都换成了四,五楼一底的小洋楼,不管商铺还是家居,都如素脸的佳人,清新明朗,便是浓密的云层在在个城市的上空也慢慢变得稀薄起来,淡淡雅雅的甘心做它的大背景。这个城市并不大,却是一个旅游度假的好去处,在它的边上,珉江水温柔地回旋几弯,且行且住地流向成都平原。在它的身后,玉垒山风姿焯约,碧翠繁树甚至伸近了市区内牵引人的眼球。在它身侧,青城山果然连绵如城,又峻苍接天,自然是稳稳重重的做它的卫士,因为自此已是成都平原的边缘,随着山的延伸也只有山了。倘若天气好,我们分明还可以看见遥远处的大雪山反射太阳金子一般的光芒,那里就是尘埃落定的地方。同行的旅伴们已经讶异于这著名的旅游城市小家碧玉似地甜美,止不住一脸的兴奋之色,唯有D君呆呆地盯着一个一个十字路口边的交警MM傻看,已是痴迷了。 车蜿蜒龟行于玉垒山巨大的绿帐中,不多时就到了都江堰的入口,二王庙的正门牌坊。下了车,又是我这个“村支书”去买票。因为是国庆节假日期间,慕名而来的游客很多,一个日本女游客从人群挤出,嘴里喊着“觉多,觉多”向一个导游样的人跑去,踩了我的脚,因为语言不通,只好一脸抱歉的微笑,我也抱以善意的一笑,又闷头去挤票了。好容易满头大汗的出来,一脸受伤的告诉同伴们说:“门票就要七十元,六人就是四百大洋,流水价的银子啊......花差,花差。”C君W君立马作西子捧心状,楚楚可怜。进了山门,又是一片绿树葱笼,两条小路斜斜茬然而分,一条直通可俯瞰都江堰全景的五层秦堰阁,一条下通二王庙。我们随路往右,过了一低矮圆墙,便可看见飞檐斗拱的古楼,拾级而上,进了内厅,这儿一片古风古迹,陈列着古物古墨,有一点书香,雅致得让在场的游人们放低声线,静心观摩,即使不懂,至少也得装懂。于是装懂如我一样的人开始对放在陈列室两边通体黑的发亮的乌龙木产生了莫大兴趣,又听了纪念品导购小姐的一番普通话的甜言蜜语,毫不犹疑地掏出一百大洋买了一串乌龙木的佛珠打算送给父亲,又煽动W君也买点儿纪念品带回去,她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到了第二层气氛就轻松多了,也明亮多了,可以从对面看见青城的隐隐青山,到得第四层,第五层,眼前已是豁然开阔,一片朗朗。登台高望,不尽珉江水源源西来,浩荡向东,都江堰由鱼嘴开始经连安澜索桥到二王庙,身后是三里金刚长堤,接飞沙堰,连宝瓶口,在离堆公园一个大大的摆尾,俨然一条巨大的鲤鱼在江中摆动着,可爱煞人。其时已是下午一点左右,我们在阁中又吃了些素斋,饭饱茶足,才悠然下得楼来,前面就是碧瓦重叠的二王庙,随梯而下,本是鸟语树高,庙阔廊深的幽凉气氛,无奈只是人影错乱,声音嘈杂,顾不得去礼拜殿中的李神仙,只匆匆留了几个影,便兜转迂回于庭园间想找一找灌江口杨戬杨二郎的旧迹。老实说,小时候我对二郎真君就崇拜的紧,八百草头神,梅山七怪,哮天犬,三尖两刄刀好威风,而且擒住了翻天覆地的孙猴子,真是了不得。可是不知什么时候过继给李冰,就变李二郎了,且在偏殿里手持木镐,正是一副典型的劳动人民的样子,多了十份人性,少了八分神性的形象让我有点失望,只怕那梅山兄弟也是对主子的一副落魄样子而感到失望,自去青城的群山里逍遥了罢。只有杜望帝还在林中叫着“不如归去”微增人们的失落,出了二王庙,W君从另外一家纪念品专买店出来,对着我一脸坏笑,我追根问底,她只是故作神秘,还晃了晃手腕上和我相同的一串乌龙木佛珠得意洋洋“亏了吧,亏了吧,我这个才卖四十多块呢。”她直嚷嚷。我就一口咬定她那是假货,然后就心虚地不理她。她呢,一路象小跳虫那样跳来跳去地闹我,我就一路回嘴,留着她的男友Y君一路“卡司”,于是俩位主儿的恶形恶相与一路的美景被储存进了记忆卡,一直到了滔滔的珉江边。然后就是J君和C君,Y君和W君一对对牵手而过长长的“夫妻桥”安澜索桥,看着他们摇摇晃晃的样子,D君搭住我的肩头,恼火地说:“本想一路擀个MM来牵牵手,可就是没机会。就只好和你凑和咯。”我一笑,不再言语,只是一个人走上了桥,向对面金刚堤的三里垂柳如烟走去....... 老实说,来到都江堰,风景并不如银厂沟那样奇美,只是整体有些秀丽而已,细部却乏善可陈。即使是这样,太阳也不知不觉冲出了云层,将一切笼上了一层明媚的淡妆,使人站在这秦时的古堰上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历史气息。于是就只剩下怀古,只是我不是名人,又不能做到如秋雨余大师在悲天悯人之余还保持一份“儒雅”,当然就更不敢信口胡诌,张冠李戴。于是就只有在堤上信步,随心所往。穿过柳条的垂帘,一路上,游人不停在我身边穿梭,欢声盈耳,我却只看见堤外清水泛波,推涌向前,让人止不住脚步,就想一直这样子的浮浮荡荡着,跟随前行...不知不觉,长堤已尽,我好奇的看着水中一片沙地凸出,直通对面的离堆公园,就象是从浩浩江中分出的一条平坦的路。可是,摩西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仙人亦已乘鹤而去,全靠李冰和后来治水的人们依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才创造着一片奇迹。我坐在拦杆上,想象着读书的时候曾在沱江边上放下数只摇摇晃晃的瓶中信,是在礁石上撞得粉碎呢,还是平平安安地入了大海,随着季风海潮而流转,做着永不停息的青春之梦呢,或者千百年过去了,它们又被搁浅与沙滩,被异国的人们检到,青春就一下变成了古董,只留下了我存在的证明,无限凄凉。又如月圆之夜,古人们聚于这条路上,围地而坐,或相携而行,把酒酌江,一祭月神,二祭江神,一时间,秋风刬地,浪卷飞沙,带起了许多欢笑与吟唱,又被岁月一笔抹过。如今秋风跨过了大大地一步,来到了我的面前,并肩而坐,却发现早已不是故人了,只怕是愁得呀呀而呜,茫然四顾呢。我跃下栏杆,来到飞沙堰边,掬起一捧清水,又让它漏回江中,以行动告诉它,岁月只能是回忆,留是留不住的,因为那时的古人们也知道啊,于是就“不知江月照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于是就“濯足于水,不复前流”,于是就“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涕下”,总之一句,逝者如斯呢。秋风好象明白了我的心意,不满地再我身边打着旋,又一跃到对岸,去骚扰那些喜爱热闹的人们了。只剩我独自望着珉江水,任它卷起的水花舔着我的脚尖,我懒洋洋的感受着这殊少的温柔,也就渐渐的忘了时间的存在....... 好久,好久,直到太阳斜下了淡淡的余辉,我也感受到了它红色的怜悯,一回身,江水依旧涌涌向前,又是一下午被卷走了啊。我自失地笑了笑,耳边传来同伴们焦急的呼唤,舒服的一伸懒腰,是回家的时候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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