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写博客了,我想这是缘于我本身的一个很糟糕的习惯------因为在秋天一到,西风徐来的时候,时间就会变的缠绵而不可预测,即使有着多么坚强的心志,也会在她的软语催磨下,渐渐若融化了的吴山翠黛一般绵软起来。何况本是楚人的我乎。 于是就睡觉----当秋天醒来时,我将沉沉睡去-----请记住这是我的名言,如果它能成为名言的话。 玩笑归玩笑,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我努力的挤出了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钻进旧书堆里迷恋着泛黄的诗篇,独自沉默。某个时候我甚至会心血来潮的捧过一本汪国真的诗集回味少年时可笑的遐想。但更多的时候,我都把精力放在郁达夫、鲁彦、戴望舒、闻一多、徐志摩的身上-----在秋天讨论理想主义不仅实际而且是相当有必要的。 请这样想一想,在某个初秋的早晨,昼短夜长的分界线在不知不觉中从此刻开始。一个人起床眺望,天色麻麻,朝风四起,小寒薄衣,你会发觉仅仅朝夕之间浮云如潮,江山易色。人呢,会下意识地找出含着隔季的樟脑味道的外套,慢慢穿上,慢慢走出户外,沉吟良久,终于轻轻地道了一句“秋天来了啊”。倘若是小有闲空,漫步在城市的街头,一种郁达夫式的浓清就会油然而生.......
.....我走到清泰门前,就起了一种怀古之情,走上将拆而犹在的的城楼上去.城外一带杨柳桑树叫得可怜.它们的哀吟,一声声沁入了我的心脾,我如同海上的浮尸,把我的情感全部付托了蝉声,尽做梦似的站在丛残的城牒上,看那西北的浮云和暮天的急情,一种淡淡的悲哀,把我的全身溶化了。这时候若有几声古寺的钟声,当当的一下一下,或缓或徐的飞传过来,怕我就要不自觉的从城墙上跳入城濠,把我灵魂和入晚烟之中,去笼罩着这故都的城市。然而南屏还远,Curfew今晚上是不会鸣了。我独自一个冷清清地立了许久,看西天只剩了一线红云,把日暮的悲哀尝了个饱满,才慢慢地走下城来.....___郁达夫.还乡记
有些悲哀呢,当我这样小心翼翼地咀嚼着这些语句,努力模仿七十年前的那个穿着长杉,戴着圆边眼镜的年轻人一样,去深刻体会那种理想幻灭的记忆。然而满上心底地却是夏日芳华的闪逝,以及世界如黄花一样的过客容颜———少年不识愁滋味,等到秋天的话,少年也应该长大些了,时间在季节变幻的每一个间隙都在提醒我们,这样子的心情果真是欲诉还休,只得还是道它一句:天凉好个秋。呢! 我常常提醒自己,最好不要尝试为了某一个梦想抑或梦想的破灭而在秋天飘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因为迁徙候鸟的声声哀瞅会把离愁别绪深深的撒进旅人的心里,无处躲藏----当然,当然,在西风这位酒师的调制下这也许会象酒一样醇厚而伤人,爱伤恨别,朝朝暮暮的歌唱也许就会变成忧伤的诗篇。可是,这种美丽是很让人承受不起的,因为它,我们的心灵才会更脆弱,在骚动不息的大海上追寻浓雾中的灯塔;在寒风呼啸的深夜呼唤夜归的烛火;在星垂平野的荒原中想念家的空床;在虚无缥缈的永恒时间中渴望爱的温柔-----于是年华老去,于是追悔莫及。这一点在仲秋时节,即使如金刚般横眉怒目的闻一多者亦不能免俗。
秋深了, 人病了。 人敌不住秋了; 整日佣着件大氅, 象只煨灶的猫, 蜷在椅上摇……摇……摇…… 想着祖国, 想着家庭, 想着母校, 想着故人, 想着不胜想, 不堪想的胜境良朝。 春的荣华逝了, 夏的荣华逝了; 秋在对面嵌白框窗子的 金字塔似的木板房子檐下, 抱着香黄色的破头帕, 追想春华已逝的荣华; 想到伤心时, 飒飒洒下几滴黄金泪。 啊, 秋是追想的时刻, 秋是坠泪的时刻。———闻一多.秋深了
想着想着就秋深了,这样的滋味就象一个人的旅途,孤独的前行,孤独的怀乡,不知不觉就到了那叫天涯的地方,落月摇情,碣石萧湘,就是再也回不去了。秋天就是这样的一个伤心的时刻。但这些都是不妨的,我想没有一个热爱生活的渴望温暖抚慰的人会厌弃她,憎恶她的。请想一想,在乍暖还寒的节气所催生的一场秋雨中穿行于熟悉城市的街巷之中时,再也不用因为躲避骤来的天东雨而荒不择路如走了音的乐符一样东倒西歪丢盔弃甲。平心静气的撑一把黑伞,已满够应付这漫天的飘飘洒洒了。况且还有西风这只巨手拨动巨大的雨弦,忧伤一些又有何不可呢-----请记住第二句名言,忧伤产生了美,而美使艺术升华。就如下边望舒先生的一首诗:
走进幽暗的树林里, 人们在心头感到寒冷。 亲爱的,在心头你也感到寒冷吗, 当你在我的怀里, 而且把你的唇粘着我的时候? 不要微笑,亲爱的: 啼泣一些是温柔的, 啼泣吧,亲爱的,啼泣在我的膝上, 在我的胸头,在我的颈边: 啼泣不是一个短促的欢乐。 追随我到世界的尽头, 你固执地这样说着吗? 你说得多傻!你去追随天风吧! 我呢,我是比天风更轻,更轻, 是你永远追随不到的。 哦,不要请求我的无用心了! 它是我的,是只属于我的。 什么是我们的恋爱的纪念吗? 拿去吧,亲爱的,拿去吧, 这沉哀的,这绛色的沉哀。———戴望舒.林下的小语
其实最初知晓戴望舒的时候,并不是通过他那首著名的<雨巷>。而是在读书时的某一个秋雨交加的下午上朗颂课时,被录音带里那忧伤而底沉的声音给困住了,仿佛那一刻起,灵魂就象诗人般趁风而去,对于所有想怜爱的东西都会涌起温柔的却又想极力挣脱牵绊念头-----就象深秋予我们,缠绵的而又高漠,抖抖一身萧索要离世间而去。只剩我们留在原地,自暴自弃的与之厮混变老。 所以秋天也是一个告别的季节,当第一片落叶恋恋不舍的告别枝头,仿佛要应和它发出的一声叹息似的,第一次出门求学的孩子们开始从父母的眼中流向远处。在高高的山冈之上,西风卷起淡谈的雾岚柔声倾诉,将千般的离思裹在半天之上,又纷纷扬扬地作场好雨,可是年轻的他们哪里看到或听到呢-----向远方。是的,所谓的年轻大概就是指的义无反顾这回事吧。又或者当最后一片落叶毅然绝然的挣脱树叉的牵绊,随风零落时,情人们行色匆匆察肩而过,那流花底雾霭的一刻,他们是否回记起离别时的小语或是仅仅从初秋时人流繁攘的大街上漫不经心的接过对方嘘寒问暖而递过的黑底黄花镶着LOVELY ROSES FOREVER字样的刺绣抱枕呢。又或许仅仅只是长嘘一声,紧了紧衣领,从又消逝于寒秋长夜之中,自去拥抱各自的寂寞-----只是懦弱的孩子们而已,那是由岁岁年年的秋风所惯出的坏习惯呢。
这就是人们眼中的秋,他们住在她的怀里,而我却把秋装进我的心里,在这样的夜里一遍遍用诗人们的歌这样唱着.......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的缘故,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我不敢说出你的名字, 假如有人问我的烦忧的缘故, 说是寂寞的秋的清愁, 说是辽远的海的相思。-----戴望舒.烦忧 ............................................
基诺 2006.11.27日深秋降温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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