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秉灯整理旧时杂物,得旧时日记一本,翻之,思绪飘然,那个往日少年似也化作青鸟栖于窗外枝头鸣啼.是我么?信手采下几页,余者付于烟火,一笑,心确是真正暖了起来......)
之一
在这初夏的一个下午,我在寝室兴味索然的嚼着一本书,将无聊这种玩具翻来覆去把玩着,远处阴霾徐来,天空无声地搅动浓浓的云雾。“要下雨啦——”室友Z君站在阳台上泄气地大叫,这让我想起了那个傻得更可笑的电影镜头。衣服是不须收的,因为我怕把Z君吐出的这口闷气一齐收上心头,所以只好倚在栏杆上,脑袋一遍一遍乱想着十号女生楼那鸡飞鸭乱的情形。
这时与学校一墙之隔的街道仍是人流如攘,但却如走了音的乐符一样疯狂地跳出五线谱外东倒西歪。与之相对的唐铺的蓬帆在愈来愈厚的阴云压力下一动也不敢动,接着雨象厮混的乌云堆里的早产儿,欢欢喜喜跳了下来,一滴,两滴,三滴......风也从停滞的空气里旋起来了,使其得了助力而下得更欢.池塘变成无数水环相扣,街道化为众多小溪互牵.....一片濛濛泽国中的海市蜃楼在雨雾中悄然浮起,一抔思乡的惆怅竟染得愈来愈浓。
总之,这儿,异乡的一切都是被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平凡占据了。我虽然愚钝,但一年的时间却尽够我将上帝七日创造的一草一木了若指掌,可却又抱怨这总不是自己灵魂的归宿而对它们有着陌生的隔阂,随着岁月的绵长更衍生出一种不得不羁留于此的焦燥(为什么火车还不开呢,这只是人生的一个小站啊),于是,便无法抑止地想念起故乡来。
人确实是反复无常的动物———尽管“故乡”在我曾有的记忆中是一种厌烦,更是牵袢我向往远方去的绳套,但是一但离开了它,所有的温暖和亲情也就一一远去了。而且久了,那些组成故乡的所有元素又被时间赋上了一层全新的意义,以至于让我这游子的心好奇得迫不及待,就像这熟悉的校舍,池塘,柳树,街道,竟从雨中脱胎换骨,摇身变成梦里的宫殿一样。
此时,在风中翻飞的书页哗喇哗喇地响着,齐声高唱:“回家,回家。”
之二
在两年多的警官学校的日子里,六点一刻必须起来准时出操是一件例行的事,又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但在今天,我顺着池塘边的石板路走向操场时,心情竟然颇为豁畅。连催命一样的号声也听来别有一番味道。其时还是十一月繁霜彻骨的时候。风呼喇喇地掠过林稍,正象夜之精灵匆匆离去的脚步。踏着落叶一阵小跑,纷乱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也惊得这夜不安起来。它在池塘中悻悻地动着,已准备离身到不为人所共知的地方去了。
在这种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自然毕竟比人更有定力,也更有灵性。人在我身边如蚂蚁一样惶急地来来去去,浅薄地抱怨这抱怨那,仿佛新鲜的空气仍与他们的大脑无缘,里面盘踞地还是昨夜的梦魇和瘴气罢了。即使在队列里他们也蠢动着,咒骂着,嘻闹着,象一群头脑愚钝的冬熊--而且他们在我心中熟悉得比熊的陌生更来得讨厌。
我拂开这欲犯众怒的念头,心不在焉地站在队列中走起操来。星星遥远地闪烁着,带着一种将离这人间远去的微笑渐行渐远。鸟儿不是为白昼将至而欢唱,而是为夜之将去宁静将逝而哀瞅。花的香味一刻比一刻冷淡,风声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停滯不前。远处若有若无地飘来了一阵嘶哑的无线电广播声,带着一种一闪即逝的怀旧韵味撞击我种种臆想。
在天边,曙色渐起。拉开白昼之帷幕。从此刻起,我的心重又被一日的枯燥和平凡重新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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