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上 去 很 猛
| 我从来没去过北京。 从小就渴望着去,天天都唱我爱北京天安门,终于感动了我爸,说要带我上京城,那一年我7岁,出发前一天我兴奋得小脸红红,声音哽咽,饭都没吃下去。我妈觉得不太对劲,一摸发现烧上了,一量更坏,39度。折腾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我还是昏迷不醒,我爸终于没能狠下心拽我出门,一个人踏上了北去的火车。我醒来后一看老爸走了,差点又昏过去。 京城啊京城,曾经离我这么近,一下又离我那么远。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上回京,面圣没有希望,毛爷爷的照片好歹可以瞻仰一下。那时的北京,在我想象中,古朴,热情,跟文人描写的豆汁儿爆肚一样,馋死我了。 所以我一直努力学习,争取将来能秀才上京,继续学习。可惜后来发现脑细胞真的不够用,清华北大统统上不了,当时心里真绝望,不上这两所大学,去京城还有什么意义?还不被清华北大那帮孙子挤兑死。填志愿的时候,我毅然报了南大,心想南北对唱,总有一天南水北调,混北京去。谁知道南大的门没摸到,还被发配地更远,到了祖国南疆,北京一下子成了遥远的北方城市,缘分这事,就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啊。 所幸后来北方老刮沙尘暴,据说出门不弄个穆斯林妇女造型,就能被摧残成磨砂脸,虽然在水深火热的南方,我也没少被糟蹋,但一天还能摊上两次澡洗洗,相比北方那缺水劲,实在好多了。直到今年雪灾,我才知道我把京城想得太简单了,南方人民5度的天气,在温度更低的室内冻得跟个筛子,北京人民室外5度,室内25度,热得很不得把舌头伸出来扇风。作为祖国的心脏,人民的首都,必然物资是完善的,水电是齐全的,交通是发达的,直接关系到咱国家这张脸啊。当时我身在上海,对北京又有了深深的渴望,无奈雪灾让人举步维艰,不然我一定去京城吹吹那名声在外的暖气,看是不是能暖得人心花怒放。 过完年我又奔回了珠海,结果领导对我说,你来错地方了,你该向北,一路向北,那儿才有充分的养料。我一开始没弄明白,我都这么茁壮了,不需要北方人民培育得再发育了。后来领导说,不,你,需要突破,去做一个北漂! 是啊,北漂! 地下室,馒头片,煤球炉,大浴室……多少含辛茹苦痴心等待的夜晚,多少吃不饱穿不暖还受白眼的白天!漂亮姑娘做北漂,就巴望着被潜规则,不漂亮的姑娘漂着漂着就给耽误了,临了临了,卷铺盖走人,回乡下找个老实男人嫁了。也有中规中矩找到个对眼的,从此在京城安营扎寨,人生目标就是从暂住证换到京城名片。 从起因看结果,好像北漂还没什么好玩的。但关键还是过程啊,想想这么个大京城,聚集了多少不靠谱的漂儿,每个人的雷事说出来都能震死几个胆小的,单就这点来说,很适合我。我胆大,不怕被吓唬,非常有利于我做素材积累,每天随便拉一个漂儿出来写,都能让普通老百姓有受惊吓的感觉。 所以领导说,我该去漂。 其实我也很甘愿去沙尘里走一圈,哪怕就那么一个月,一季度,一年。上一回京城,所看到的一切,恐怕能回来讲上半辈子,这就是见没见过世面的区别,我太需要突破狭隘的小圈子,走入广阔的大天地了。黑格尔就说,一个无知的人是相当不自由的,他面对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我需要自由起来,有知起来,惟有京城,助我成功。 那么,在成为独立经济体之后,进入围城之前,总还是要去漂一回的。 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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