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爱看禁片，禁片里总是有赤裸裸的性和真相。

性现在已经不那么惊心动魄，石破天惊，经过友好邻邦爱情动作片的大量洗礼后，国人在性上面的尺度已经放得很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中国导演们从来都不好好学习A片文化，他们总是把性拍得很难看。

比如甫一出场的野合，在一个脏兮兮的铁轨旁，余虹慢慢在大片野草中躺下，以野合的方式奉献了初夜，远处一抹孱弱无力的夕阳，预示着女性告别处女时的彷徨与脆弱。以此定下本片残酷青春的基调，让我感觉很失望。明明有很多很好的野合地点，比如两个年轻男女，一起在海边你追我赶，湿漉漉的海风吹来，让人感觉心神荡漾，当两人一起躺在柔软的沙滩时，有了一场汗水与体液交融的野合，这样的青春，多么美好。非要跑到脏乱差的环境里，贱兮兮褪下破旧的内裤，摄影灯照过去那粗糙的颜色，我好怕他们被扫黄打非关派出所。

好吧，可能80年代的年轻人就是这样，懵懂无知又自以为是地谱写青春之歌，但是余虹进了大学之后，我就更不明白她干嘛要这样了。我可以理解她的彷徨她的冷酷她的漠然，唯独不能理解她的疼。当她跟周伟说“我要跟你分手，因为我离不开你”，时，我深刻地感受到了两个字，装B。我承认我也曾经迷恋过爱你爱到杀死你，所谓人不装B枉少年，可是偶尔装一两回也就罢了，谁能经得起时时装刻刻装，你不是西施我不是范蠡，我们没有国仇家恨民族恩怨世家情仇，为什么就不能好好过呢？什么矛盾都没有，就在那边闹啊闹的，烦不烦人啊？一个没有理智的人收获爱情，必会让人发疯。文艺女青年大约都属于无理性可言的猖狂生物，所以余虹蜷缩在游泳池经历她的疼痛时，我感到非常不解。导演为什么就不肯给她安个正当的疼痛理由呢？比如做了药流，比如刚堕完胎……

幸好这时候这部片子最精彩的地方来了，一个真相。余虹在日记本上写下：北大的学生去了天安门。那些狂热痴迷恐惧愤怒，像龙卷风一样，袭击了我平淡的过往。当时我只有4岁，没办法经历，也没办法全盘了解，它就像保险套一样，到处存在，人们却讳莫如深。娄烨做了这个题材，很好很勇敢，但是我认为他浪费了这个题材，他说得，太不够了，我愿意用片中所有的床戏再多换一点珍贵史料，在这样一场运动底下掩埋的灵魂与躯体，都该被人用一个好好的方式纪念，而不是混乱地掩盖过一切。或许它是幼稚的，好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所以一些人在运动中就表现出彷徨，他们不知道之后的出路是如何，如果成功，将怎么走下去，甚至他们没想到失败这回事，来自天安门的耳光是那么意外和凶猛，年轻人张大了嘴巴，不知所措。

然后就没有了，又回到了余虹那莫名其妙的爱情漩涡，剩下的一个小时里，她变成一个卷头发的俗气女子，沦入常规轨道，又不甘如此，除了那些比较意外的男人，婚外恋，莫名其妙的结婚，一切的交代都显得不知所谓，还有李缇的死去，这群迷茫的青年人不是已经长大了吗？为什么当初他们只是离开，却陷入另一个更为痛苦的境地？

这部片子本可以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一切，让柳絮飞得更猛烈一些，可是它没有，最后它淹没在一批床戏太多的禁片里，不知所谓。白委屈了娄烨，他因此5年不能拍电影。

顺便一提：男主角选得太烂了，一看到郭晓冬，一听见他说话，我就想起新结婚时代那个窝囊的丈夫，不值得女人如此深爱。

附 郝蕾 《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