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安仁镇,四川以外的朋友未必熟悉,但说起刘文彩,说起刘文彩的地主庄园,只要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前念过小学的人大概都知道,一篇《收租院》是收入了小学课本的。安仁镇就是刘文彩的地主庄院所在镇。
安仁镇去的次数颇多,小时候忆苦思甜受教育去过,先听冷月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刘文彩的水牢(现在据说这个水牢其实是刘文彩的鸦片库),然后大家吃忆苦饭——窝窝头,没有水,满嘴钻,有的孩子咽不下去就哭起来。接着就排着队看“泥塑收租院”群雕,听解说员饱含热泪的演讲。然后每个孩子怀着对地主满腔的愤恨回家。
我自己记忆中最有名的两个地主是半夜学鸡叫的“周扒皮”,"大斗进,小斗出"的刘文彩。这肯定得宜于语文书,我依稀记得《收租院》里的句子,“斗啊斗,你是刘文彩的手,你是地主的嘴,你是豺狼的口”,呵呵,这个句子因为形象,竟然印在了记忆库。再知道地主已经更大一些了,我的外婆告诉我,我从未见面过的外公的家里是地主,而且是不小的地主,这让我大吃一惊,幼小的我无法接受我亲爱的外婆居然嫁到了地主家这一事实,对外公,我倒没有一点意外之感,看了、听了外婆太多的痛苦,一个传统妇女隐忍的一辈子,对从未见过面的外公是有许多愤怒的。外婆外公的故事是一部家春秋一样的长篇。外婆过世前告诉过我:外公的父亲是非常乐善好施的,每年的春节都会施米,大学毕业后我看见了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外公的父亲慈眉善眼、温和儒雅。
安仁有个中学,过去叫“文彩中学”现在叫“安仁中学”,是刘文彩晚年时期创办的,这个学校在我孩提时就去过,那时侯的校长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我记得爸说过他是地下党员,我曾经缠着老爸讲这位伯伯的故事,并且坚决不信我的眼前就是电影中英武的地下党,分明就一笑咪咪喝酒的老头嘛。我父亲的大学时代是在中国新旧交替过程中度过的,他学中文,热血、进步,大学有七个结拜兄弟,办小报,似乎叫《苕园》,七兄弟就有七个阴晴圆缺的故事,讲起来另人唏嘘。安仁中学的刘伯伯是其中的老大,在文革颠倒人性的时代更是有许多如今看来希奇陆离的遭遇。
七十年代后期,姐姐在大邑当知青,爸妈带我去看她,太小,没有记忆,只记得先在安仁落脚,再去姐姐那里,过一条大河,坐船,身边总有一条大狗,害怕得紧。回来的时候,姐姐给爸妈一背篼,里面装了腊肉和南瓜,腊肉是买姐姐房东的,南瓜是姐姐种的,只觉得姐姐真了不起,可以种南瓜了。从安仁回来总要带老爸的最爱“唐场豆腐乳”,麻辣的,外面包一整张的白菜,白菜特别入味,每每我和哥、姐三人抢了分而食之。
关于安仁,再有的记忆便是高墙大院、文彩中学的钢琴,我有生第一次看见钢琴,是在安仁,德国的。



安仁古镇始建于唐朝(公元620年),取“仁者安仁”之意。现在的安仁老街上以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建筑为主,大都是刘氏家族兴建的宅院、商楼、茶楼,保存完好的“公馆”有二十多处,许多还住有人家,据说是中国最大规模的老公馆群落。




刘氏庄院——这次没有进去,围绕它拍了些门墙,建筑风格奇特,川西豪门四合院,融合了西方城堡、教堂建筑的特点,高大门楼,烽火墙式样多种。






安仁的历史就这样躲在这些老公馆的厚重门后,无法想象那些人,那些故事......


想再进安仁中学,依稀记得里面的钟楼和华西医大的钟楼类似,前张片是新修的门,后张片是老门,终是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