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郪江是突然决定的,那天本来是打算爬凌云峰的,可是天突然下起了小雨,没有路标,在森林里转了两个小时还没有找到上山的路,遇见一对山民夫妇,他们说昨晚来了老熊,拌走不少包谷,当下害怕起来,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爬上凌云峰的了。翻开地图,寻找可以去的地方,第一眼就看见了郪江,郪江离这里只有九十多公里,这个古镇我是知道的,去年在电视上看见过四川郪江流域崖墓考古获重大发现的报道,想想可以去钻汉墓实在是件刺激的事,于是驱车往三台方向狂奔。
进入三台,雨没有了,太阳暖洋洋的照下来,阳光温柔的在眼前晃呀晃,路是那种乡间被大树掩映着的路,远处的芦苇一蓬蓬伏向水面,银白的苇絮在风中招摇,灿灿的耀人眼。
当看见四棵巨大的黄果树伸出繁茂的枝桠完全挡着天的时候,郪江古镇便到了。古镇很小,沿公路一条独街,也就短短的几百米吧,看上去窄窄的,长长的,两边是整齐的青瓦房,瓦房边是挑出来的走廊,有两米左右宽,用木柱支撑着,街延伸到哪里,走廊就延伸到哪里,街坊邻居们就在这廊下闲闲地坐着,吃饭、喝茶、摆龙门阵。雨后的小镇从镜头里看起来清爽温馨,木刻精美的吊檐有节奏地排着,有些江南小镇的丰韵。
郪江水温和的从小镇旁淌过,郪江镇因此而得名。郪江名为江,实际是条小小的河,小得你感觉可以一步跨过去,站在河边,看不见水的流动,因为上面长满了一种叫着水莲花的植物,绿绿的布满河面,好像是田地一样。
郪江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美,有些孤傲,有些荒凉。很多很多年前,应该是春秋吧,郪江是一个叫郪王国的小国,他们的祖先从云南迁徙而来,为着这方土地上丰富的铜矿,他们在这里耕耘繁衍至今。小镇曾经是繁华昌荣的,有当地的民谣为证,“天台鼓楼镇双龙,三狮抬头望金钟,九龙逆水拜金阙,五庙风铃唱夜空。” 如今的小镇沉寂了,似乎就坐落在历史的深处,寂寞了的青砖硫瓦,黯淡了的雕梁画柱,洗去了昔日的风流和喧嚣,有的只是一份从容和淡定。
小饭馆的老板娘好心得很,听说我们要看墓,马上找出手电筒带我们去,独街的尽头是田地,是看不见边际的群山,左手的山间小路通向金种山,崖墓群在半山腰,九六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走近一看,居然围了院墙,而且一把铁锁锁住了铁门,周围的植被好茂密,我望向老板娘,她笑了,说可以爬进去的,于是从侧面的山上攀着大树爬进去,这么一爬,惊惊险险的,先有了盗墓的感觉。
这一排墓并排五个洞穴,进得第一个,黑黝黝的,仅有一丝阳光射入,汉墓的特点是仿制现实生活的居住模式,这个洞穴由墓道、墓门、主室、甬道、耳室、棺床、壁龛等组成,有两个正堂,两个耳室,想来主人生前是个富裕的家伙,有雕刻精美的都柱、斗拱,藻井的图案别致拙朴,正中是破损的石棺,石棺边的墙上是一组浮雕,细细地看了,却是不懂,胡人舞蹈?或者鱼凫衔鱼?可是那个谈情,相邀,交合的一组图案我是看懂了的,呵呵,显然洞穴的主人还是个风花雪月的家伙。轻轻一笑,叮咚的滴水声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来了,这么的不恭敬先人,先人是要怒的,突然害怕起来,惊叫着逃出。
最左边那个墓穴垮塌了半边,大概是因为山上冲下来的泥石流,跑过去在泥土中翻找,居然翻出来一块汉砖,细细抹去泥土,现出精美的浮雕,是古朴厚重的菱形图案。想起有一阵自己附庸风雅,跟人学刻印章,最爱的就是汉印,汉印肥不臃肿,瘦不枯槁,简朴自然,一气相贯,那时候摹仿着为自己刻了方书印,老爸说有形而无神,自己却爱得紧,直到今天新买来的书还用这方书印。想象手里这块汉砖放在书房的书架上,再飘的书房也会古雅厚重起来吧,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可是不能啊,拿走就真的成盗墓贼了,呵呵,得坐几年监狱吧。吃饭的时候老板说,镇上的吴二娃,盗墓三次,卖了许多石刀石斧,虽然没被抓进监狱,可得了怪病,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腐烂掉,最后痛苦的死去。老板肯定地说,这是老天在惩罚他。
回到镇上已是日暮时分,袅袅炊烟升起,小镇沐浴在一片宁静与祥和之中。
打麻将的老人们

小时候,我们也曾在这样的树下游戏.....
老镇显现出与现代都市相反的安详
婆婆的家人都去了南方打工,只剩下老人孤寂的守着老屋

理发的师傅告诉我,如今年轻人都去县里的美发厅,只有老人还来剃头修面
是不是有些江南小镇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