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在城市忙碌的生活中昏昏然、病恹恹、烦躁、焦虑,连最原始的生命力所激发的热情也稀释、变质、消散的时候,我知道,我该去那片土地了。我不知道我要寻找什么,只知道那个诱惑总在那里灵动着,诱惑你走近她,我叫她阳光和荒原的诱惑。燃烧的太阳可以烤炙心灵,雪山和蓝天可以格式化大脑,响着和声的宽阔的沟谷和山岗可以净化魂魄,然而,似乎不只是这些,还有什么呢?高原古拙、厚重而神秘的自然亘古地静止着,博大而丰富,你穿过一层还有一层,每一层你都会发现不同的意境,于是,你不停地走,越走越远,被她的神秘、深邃所诱惑……
五月一日,离开成都灰色阴沉的天空,一路西行,下午二点穿越全中国公路海拔最高(3400米)、长度最长(4448米)的鹧鸪山隧道。天,宝石蓝一般的蓝;空气,清冷而新鲜;蓝天下一派黄、绿、白、红,金银嵌边……高原就这么扑面而来!
这时候,幻想自己是一位孤独的行者,简单的行囊,一步一步走入高原,直到贯穿身心而融化。事实上,高原的低压空气让我头疼,呼吸急促,高原强迫地以这种方式进入身体,让你俯首她、拜谒她。
成都已经夏天了,而高原还是一片黄色,偶尔在草原上冒出一团一团毛茸茸的新绿,远方目光的尽头,不是天与地的交接就是天与雪山的神秘的相遇,如此广袤苍凉的天地间,人变得渺小之极。我停车拍照片,耽搁得久一些,看不见同伴的车,来路看不到尽头,去路消失在地平线,左边雪山静默,右边沙砾地褐色的荒漠着,手机没有信号,对讲机没有声息,突然,恐慌感从心底升腾,这样的广袤中,人渺小如蚁,一切欲望退却,只剩下一声深切的感叹,活着,这就够了。
偶尔看见一些在路上的藏民,他们衣衫褴褛,有的行走,有的一步一拜,他们的目光直视天边,目标明确地往喇嘛庙而去,他们坚信,今生是去世的修行,来世是今生的功德。每每看见这些朝圣者,我便从心底涌出敬意和感动,就会疑惑自己:我,有这样的朝圣之路吗?
高原回来一个礼拜了,临走时候的种种烦躁和哀怨被高原的风吹远,我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道中,熟悉的人,日复一日的场景,那张没有画完的图纸,那个没有做完的方案,热闹而无聊。高原的阳光应该可以照耀我一阵吧,这样的阳光足以抵挡都市污浊的空气,足以让我淡看身边的物事,待阳光慢慢散去,我还会再去拜望那片土地,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