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豆腐这东西我是不喜欢吃的,尤其是胆水豆腐,带点奇怪的苦味,除非象麻婆豆腐那样痛快淋漓的麻和辣。
但是到了贵阳就不一样了,一下飞机,我就对葳蕤说,今天晚上我们吃恋爱豆腐果。恋爱豆腐果是在大学时代葳蕤常常提起的,那会儿的夜谈常常是以吃结束的,每当葳蕤美滋滋地回味恋爱豆腐果的滋味时,寝室里就有了一片咽口水的声音,于是我们的梦境里便会常常出现恋爱豆腐果,又因为这豆腐果贯以了恋爱两个字,我们一直认为葳蕤的初恋是在豆腐摊前开始的。
有一年还是男朋友的先生去贵阳,回来说女同学请他吃了豆腐果,而且是在夜里十点,我立刻问:“结果呢?结果呢?”,他说吃豆腐果有什么结果,我说这个豆腐果不一样啊,是恋爱豆腐果呀,冬夜里,朦胧的夜灯下,一个冒着热乎乎香气的小摊子面前,两个走累了的人儿,对视着,咬一口辣得惊心的豆腐果,哎呀呀,这是什么滋味?这下轮到他后悔不迭捶胸顿足了,分明是白白错过了一段好姻缘嘛。
等到我有机会去贵阳吃恋爱豆腐果的时候,已经过了恋爱的季节,少了那份浪漫。然而这个曾经在梦中出现的食物仍是让我急不可待。远远的香气已经飘过来了,有点炭火味,有点豆腐味,有点焦糊味,豆腐是方方厚厚的一块,为什么叫果有些纳闷,放在火星闪烁的炭火架上,慢慢地烤,烤得两面金黄,发亮,豆腐块有些鼓起来了,我手一指:“就那块,金黄的,最大的那块。”小摊的婆婆替我铲起来,用竹片在豆腐的侧面深深地划上一刀,然后灌进去混了许多姜葱蒜的辣椒蘸水,这个蘸水是不能缺折耳根的,<呵,学名叫鱼腥草>,婆婆托在手上递过来,还烫,只好尖着两个手指捏着,才举到嘴边,汁水已经流出来了,顺着手掌,手腕,一路蜿蜒到手纣,红红的一条,慌慌忙忙的送进嘴里,烫!辣!辣乎乎的烫,热乎乎的辣,狼狈之余不忘连呼,痛快,痛快!一旁的葳蕤掩嘴笑个不停,但见葳蕤矜持地坐在小凳子下,优雅地一手托豆腐果底部,一手捏紧侧面的口子,嘬圆樱桃小口轻轻一吮,汁水全进了嘴里,然后再把金黄色的柔软的豆腐皮一一送进口中。葳蕤说:等你吃第N次的时候就可以熟能生巧了。我嘿嘿的笑道:可是我的初恋不在豆腐果摊前啊。
据说,恋爱豆腐果源于抗日战争时期的贵阳彭家桥,以摆摊为生计的张氏夫妇眼看人们整天躲空袭东奔西跑,常常被弄得饥肠辘辘,就发明了这个简单方便的烤豆腐果,生意火红,很快传遍了贵阳城,那些热恋中的青年男女常常边吃边谈,渐渐的这个豆腐果又叫了恋爱豆腐果,成了贵阳有名的小吃。
假如哪天你去了贵阳,就算你不在恋爱中,在街角,在小巷,在青岩那个古色古香的小镇上,几根随意放着的小凳,一个小小的豆腐摊便会随意地挑起你的食欲,就算西装革履,就算浓装淡抹,你只管坐下来,痛痛快快地吃,吃完了,拍拍身,擦擦嘴,大不了再抹一次口红,矜持地继续走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