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对毛泽东的诗词大概都很熟悉吧。

初中时，记得家里墙上贴有一幅以毛泽东“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这句词作的诗意山水画。画面上近处是陡峭的山路，从山顶蜿蜒

至山涧，向西是峰峦起伏的群山，群山的尽头，一轮如血的残阳悬浮在山巅与云海之间。那种磅礴的气势，对青春年少的心灵也造成了一种震撼。我当时试着临摹过这幅画。

现在再读《忆秦娥．娄山关》这首词，还真觉得很有意思。

这首词作于1935年2月，属于战争年代的作品。对照毛泽东的其他诗词作品，包括他战争年代所写的其他诗作，我们会发现，这首词所表现的风格很特别。

毛泽东是一个充满革命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诗人气质的政治家，他的诗作激情澎湃、气势磅礴，充满着积极向上的乐观主义精神。毛泽东留下来的诗作不多，只有70多首，这中间有很大一部分是反映战争题材的作品。战争是什么？是血淋淋的，是残酷的，覆尸百万，流血漂栌，血流成河。但在毛泽东的作品中，我们很少看到这种残酷的场面，更多的是诗意化的体现。你看：“万木霜天红烂漫”、“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东方欲晓”、“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不到长城非汉，屈指行程二万”、、、、、、。这些诗句，色彩鲜明，充满着革命的英雄主义和乐观主义精神。

但《忆秦娥．娄山关》这首词所表达的心情却是凝重的、沉重的、悲壮的。其实按常规来说，毛泽东在写这首词的时候，心情应该是最高兴的时候。为什么呢？遵义会议刚开过，毛泽东在沉寂三年后刚刚重领兵权，重新回到了红军的指挥岗位上，对他个人来说，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并且，娄山关战役是毛泽东重掌兵权后打的第一仗，而第一仗就打胜了，这对于他个人，对红军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按常理说，在这样的心情下来写词写诗，都应该是很欢愉，很明朗，很轻快的。但我们读这首词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是一种很凝重、很压抑的感觉，是一幅浓重的油画的感觉。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行军当中马的蹄子踏在路上的声音，很不完整，很零碎。在瑟瑟寒风当中吹出的军号，好像哭泣一样，让人感到很沮丧，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这是临战前的感受。

到最后打胜仗了，本来毛泽东到了娄山关一看，这景色真好啊。但是，他嘴里面留下来的词是什么呢？“苍山如海，残阳如血”。一个血字，更加重了诗人凝重的情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答案其实就在词里面。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这既是写当时的实景，也是对红军已经走过的艰难里程的概括。第五次反“围剿”，红军遭到国民党军队的重创，被迫撤离江西中央苏区根据地，仓促转移，开始艰苦的二万五千里长征。词的上阙正是再现了红军撤离江西苏区时的惨烈情景。毛泽东后来也曾为这首词专门作注，说此词的写作大背景是“万里长征，千回百转，顺利少于困难不知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

娄山关一仗，维系着中央红军的生死命脉。战斗打得非常惨烈，红军是在拂晓时分就开始向这座防守红军是拂晓时分开始向这座防守遵义的天险要冲进发的。战斗打响后，经过反复的冲锋，来往的肉搏，一直到傍晚，才把敌人完全击溃，占领了娄山关关口。

在毛泽东登上这道雄关的途中，迎面碰上抬下来的一个被打灿一条脚的伤员。毛泽东问他叫什么名字，回答说叫钟赤兵，是红三军团的一个团长。

登上山顶，太阳还没有落山。理亏也还没有打扫干净，残留的硝烟似乎还轻抚着山坡上的血迹。晚霞抹红了无心的天空、绵延的群山，也斜照在诗人的身上，他身上的灰色军装透出淡淡的桔黄。

跨上娄山关的毛泽东，心情依然沉重。“雄关漫道真如铁”，前进途中还不知要越过多少雄关漫道，迎接多少悲壮的挑战快过分的明朗。毛泽东用诗人的那种激情，同时以军事家和政治家对自己军队的命运和革命战争悲壮的一种真实的体验，所以这首诗写得非常沉重。

这里没有战斗胜利后的喜悦，甚至没有一字写胜利本身。贯穿全诗的是一种凝重透着沉郁，雄浑中透着悲壮的气氛。

我们说毛泽东是诗人政治家，或者说是政治家诗人。这首词正好诠释了毛泽东不同于一般诗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