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遥远的吊角楼（二）

但这吊角楼的风水好像始终还是不太好。它的背面，从屋基后到斜坡顶上，一大片地全是坟堆堆，据老人们说这是叶家大坟坝，整个坟地大概不下四五百个坟头，散落在桑树和梧桐树构成的树林中，全是吊角楼左边叶家湾里叶家大姓的祖坟。因为是坟地，基本上没人走，阴气就特别的重。不管是睛天还是阴天，屋后的山上总是显得阴森森地，很是渗人。而我们家一直人丁不兴旺，也使得整座吊角楼显得冷清清的。

    在长辈们的记忆里，廖家很久以前就住在这个地方了，我曾祖父那辈共四兄弟，老大住廖家湾，老二住土房子，老三即我曾祖父住吊角楼，老四住打石冲。四处地方相距大概也就十多里地吧。从我祖父那辈算起，我家一直是单传。祖父先后娶过三次。第一位姓范，我们叫范婆婆，生有一女，就是我们的姑姑；范婆婆生姑姑后不到几年就因病去世了；祖父于是又娶第二位，姓王，我们叫王婆婆，她在生第一个小孩时就因难产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第三个才是我们的亲生祖母，因为是亲生的，我们一直就叫婆婆，反而很长时间不知道她姓啥，直到前几年问过父母后才知道是姓唐。祖母也只生了父亲一人。因为前两个祖母都是早早的去世，父辈第一个是女的，第二个还未满月就夭折了，这廖家的香火很不兴旺。为了避免再出意外，我父亲出生就过继给了远房的一个叔公，在叔公家排行第六。后来老家的人都喊我父亲为廖六爷。说是过继，其实也只是名义上的，家里好容易才有个能传宗接代的，怎么可能真正过继到别家呢。所以，我们在家里也一直把父亲叫为“叔叔”（因为这时父亲名义上是叔公家的了，我们只能叫叔叔）。吊角楼人丁最兴旺的时候算来也只有那么七八个人吧。（相比之下,我母亲的娘家当时倒是人丁兴旺，三辈人总数不下二十几个吧。）

家里现在还保存着一些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当时我们家的全家合影，三寸见方黑白照片，微微发黄，一些地方还有点剥落，看来年代有些久远了。我父母结婚时父亲二十岁，母亲十九岁，所以从时间上推算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一九四七年左右吧。照片上有祖母、姑姑、父亲、母亲和大哥哥，祖母坐在正中，怀中抱着大哥哥，左边站着的是一身出家人打扮的姑姑，右边站着的是身着旗袍的母亲，祖母后面站着的是身着长衫的父亲。这张全家福总共只有五个人。照这张照片的时候祖父一定是已经去世了，至于什么时候去世的我就不得而知了，总之时间一定是很早的了。

    到我们这一辈，兄弟姊妹本来是七个。第一个是哥哥，就是刚才在那张照片是提到的。按父母结婚的年龄来推算，他大概是在一九四六年到四七年间出生的。我们家历来人丁就不兴旺，从祖父那辈算起就是单传，到我们这辈，第一个就是男孩，看来这下不会再是单传了吧，可惜哥哥快到十岁时，得了胆道蛔虫病，现在蛔虫钻胆算不上什么大病，但在那个年代，在乡下，医学还不发达，这蛔虫钻胆也是要人命的，所以哥哥最终还是不幸夭折，去世时大概还不到十岁吧。现在我们能看到的，就只有那张小时候的照片。第二个是姐姐，排行在二，本该叫二姐，可我们后面几个出生时哥哥已离世多年，所以我们就叫第一个姐姐为姐姐了，这其中有大姐的意思。姐姐应该是在一九四七年出生的吧；接下来就是三姐，大概是在一九四九年出生的。三姐下面还有一个哥哥，可惜还没满月就夭折了，所以在姊妹中就没排上行。接着是四姐，一九五五年出生；再接着是五姐，一九五七年出生；在前面四个都是女孩以后，最后才轮到我，一九六0年出生。廖家在我们这辈总算有了传递香火的人了。

在我们现在的五姊妹中，二姐和三姐是在吊角楼里出生的（去世的大哥自不必说一定是在吊角楼里出生的）；等到我们小的三个出生，这吊角楼早已被“土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