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遥远的吊角楼(三)
全国刚解放的时候,各地都在搞“土改”。“土改”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当然也就要分房产了。我家虽算不上土豪,但在当地也算是殷实人家,自然也在被打和被分之列。土地肯定是要被分的(我们家以前有多少土地我也搞不清楚,吊角楼一带有地,距离三十多里的另一个县还有地),房产也不能幸免。所以“土改”一开始,吊角楼里一下就增加了几家“贫下中农”,正面左边的两家,有一家好象姓龚,另一家姓什么记不清了,印象中这两家都很穷;正面右转拐一家姓李,女人姓张,叫张淑群;南面是温家;左面是欧家两兄弟,我们喊欧六婊叔、欧七婊叔(其实也算不上亲戚关系);右面是关家两姊妹,大的我们喊关姐姐,小的是她弟弟。正中的堂屋因宽敞明亮,又是这吊角楼的中心,就被公家征用了,据父母说,最先是做的区属(当时区政府的派出机构吧)的办公点,后又是“四清”运动的办公点,再后来是大队部,总之,这堂屋后来就成了我们那一带地方政府的活动中心;我家解放初,三代五人则只能住在堂屋左面的那间屋内,即原来我父母的房间。
随着“土改”的深入,我们家已经不能在吊角楼里住下去了。所以解放四五年后,我们家就完全从那里搬出了。至此,吊角楼和我家完全没有关系了。
以上这些关于吊角楼的故事,都是听我父母说的。而我亲身经历的吊角楼,则是十岁前在我父母曾经住过的房间里读过一两年小学;随姐姐们一起在里面看过坝坝电影以及大队宣传队演出的现代京剧;随大人一起在那面参加过大队召开的大会。记得林彪叛逃事件就是那里开会才知道的。
吊角楼于我本来就不太清晰,十多岁以后,我就离开了老家(我们家从吊角楼搬后在县城住过两年,后来遇到下放又搬回了老家,住在离吊角楼不远的简家弯、黄家变等地)。自此,吊角楼就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朦胧。现在有时回家时,有时能听父母说到吊角楼后来发生的一些故事。好像在我们之后,住进这里的好几户人家里都过得不怎么好:李家的男人时至壮年就死了;欧家的两兄弟也是没能活到六十岁;关家的大姐很早就守寡;其他几家大概也有类似的情况吧。按母亲的说法,这应该是和这吊角楼的风水有很大关系吧。
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未,我们家搬到了离老家六十多公里外的城里生活,吊角楼这里已经远离了我家的生活轨迹。只是父亲和两个姐姐每年回去扫墓时还能再走到近处看上它几眼。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巷陌家”。
吊角楼于我们家,于我,已越来越遥远了。
再见吧,我那遥远的吊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