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车可以到达天堂
这条沿海高速四年来我不知走了多少回,每次回家虽然有些孤单,却总是兴高采烈的,因为可以见到家里好多的亲人和朋友,别特是我的爷爷奶奶,他们都是快八十岁的老人,在乡下开一间小卖部过着独立自主的生活,从来没有向那个儿女申手要过一分钱,相反,还要常常资助几个孙儿读书,我就是其中一个。
那一年爷爷十三岁奶奶十四岁,奶奶坐着红花大轿吹着喇哒嫁到了爷爷家。奶奶有七个哥哥她最小,婚后爷爷拜奶奶的哥哥为师,回到家后遇到不懂还会向奶奶请教,后来经过了文化大革命、士改,家里被评为地主,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别人抢光了,几十年后奶奶还能清楚的告诉我她的衣柜在那条村子的那个人家里,家里的猪被谁抬走了……从此以后爷爷和奶奶就一直抬不起头过着天天被别人批斗的生活,因为生活的窘迫奶奶连续生了几个孩子都夭折了,一直生到我父亲才养了下来,也是因此爷爷让爸爸叫他老板,从不叫爸爸。就这样,爷爷和奶奶相依相伴走过了六十四个春秋,从没有因为任何事吵架过,日子总是那么自然而融洽地轮回着,爷爷依着奶奶、奶奶靠着爷爷,每回和朋友提起我的脸上总是写满了骄傲。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也有那么一个人陪着我象爷爷奶奶那样活着就满足了。
可是,6月24号的那天,我收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说爷爷早上十点多走了。其实这是我意料之中的,只是想不到是这一天,我还没来得及再回去看看他他就走了。自从今年三月份爷爷生病以来,他的身体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上次回去看他,短短的几个月他瘦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我知道爷爷很难熬得过今年,可是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让我无法接受。
车,在沿海高速上飞奔着,以前是离家的路越近我就越开心,这一次我却变得越来越沉重,窗外还是昨天的风景,可这条路我再走过时就再也没有爷爷了,想着想着便泪流满面。这一天的路特别的漫长,车也走得份外的慢,好象是只老龟在路上艰难地爬行着……
终于看到那个我熟悉的村子了,看到路边那个我熟悉的小卖部,过去每次我下车时爷爷都会在门口等着我,笑呵呵地对我说:“阿妹回来啦!”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变,只有爷爷不在了,从此以后只有奶奶一个人在那间小房子里等我回家,再也没有人和奶奶相依相偎、相濡以沫,一起守候日出与黄昏。
我边跑边哭边叫着爷爷,箭一般地飞回了家,走进我眼帘的,除了在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以外就是一口棺材放在门口的侧边,而我的爷爷却不知在哪里,我拼命地叫他却没有人应我,四处张望找不到爷爷,我留意到了身旁被一块白布盖着的棺材,我想扒开它去看看爷爷是不是在里面,妈妈把我抱住了,说“爷爷在客厅里,现在不能扒开棺材,扒开了就不吉利了”。爸爸叫我跪下,同时拿走了我身上的背囊和脱走了我的鞋,我三五下就扒到了客厅,看到爷爷被一张黑色白边被子盖着,脸被毛巾遮住了,我想去抱抱他,伸手去摸摸他的脸,很多人又把我抱住了,说不能碰爷爷,更不能把眼泪流到他身上,否则爷爷会走得不安心。这时有个人打开了爷爷脸上的毛巾让我看爷爷,他的嘴巴张得很大,眼睛也没有闭上,似乎要问我怎么这么迟才回家看他,他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我说。我大声地咆哮着,任泪水奔流,不停地叫着爷爷,因为,回家的前一天我在梦里看到,我回家不停地叫爷爷,爷爷就睡醒了,还是象往常那样笑呵呵地对我说“阿妹回来啦”,可现在爷爷怎么还不起来?爷爷你为什么不起来看看我,我回来了,你快起来看看我!我的姑姑们也旁边哭丧着,那一刻我觉得天地鬼神就连身边的一砖瓦都无不同泣,整个世界都是眼泪,泣得天翻地覆!
无论我怎么样哭喊爷爷起终没有起来看我一眼,我哭累了又停,停完了又哭,一直守在那个离爷爷最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帮他驱赶蚊子,直到爷爷被装上了棺材。晚上除了必要的礼仪外我同样守在那个离棺材最近的地方,时不时用手抚摸一下爷爷的那个新房子,感觉爷爷就在我身旁,还象往常那么近,那样的亲切。
那一天回到家里,爷爷老泪纵横地对我说“现在儿孙长大有好日子过了,不会再有人欺负,我还想再活多几年,要好好享享福,你这个马骝妹,甘大心肝,我生病甘久都无回来看看我!” 这些话犹如还在耳边,爷爷还在眼前,只是想到自己学医不精,眼看着爷爷的病情一天重过一天,每天对抗着病魔,求我帮帮他,而自己竟病措手无策!每回想起都悔恨交加、心痛不已,多少个夜晚都在梦中哭醒!
爷爷在病重之余还是不忘教我做人之道:“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欢”。
我总是觉得他还没走,还在我们身边,只是不在家了。
如今爷爷你离开我们已有二十三天了,你在天国的一方习惯了吗?你走后的这段时间里打了很多次台风,把你在小卖部前种的那棵大树也打倒了,还有很多地方闹干旱,天堂里会不会打台风,有没有像家乡那样的清泉可以给你煮饭?你生病后奶奶的身体就很差了,现在更是不似从前,你要保佑她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爷爷,你留给我的诗文我有很多字都不认得,有很多都不懂,你能不能再教教我。爷爷,我很想你,很多次都在梦中与你相会,我能不能去天堂看看你,有没有车可以到达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