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一

你如果

如果你对我说过

一句一句

真纯的话

我早晨醒来

我便记得它

年少的岁月

简单的事

如果你说了

一句一句

浅浅深深

云飞雪落的话

二

关切是问

而有时

关切

是

不问

倘或一无消息

如沉船后静静的

海面

其实也是

静静的记得

三

倘或在夏季之末

秋季之初

写过一两次

隐晦的字

影射那偶然

像是偶然的

落雨

――也是记得

假如你走来

假如你走来

在一个微湿的夜晚

轻轻地走来

叩我寂寞的门窗

假如你走来

不说一句话

将你战粟的肩膀

倚靠着白色的墙

我将从沉轴的座椅中

静静地立起

在书页里寻出来

一朵萎去的花

插在你的衣襟上

我也将给你一个缄默

一个最深的凝望

而当你又踽踽地走去

我将哭泣――

是因为幸福，

不是悲伤

有那么一种

有那么一种相爱

像只摔裂了千万次

又弥合起裂缝的碗

一条条创伤一串串日子

依旧盛在碗里

每天都充满泪的咸味

有那么一种思念

紧紧相依时看不见

等有一天被距离拉开

一封封信一句句话

奔跑得起了皱纹

才知道心和心挨得很近

有那么一种幸福

为了驱散别人的烦恼

忍住自己的痛苦

把安慰的阳光

撒播在另一张脸上

自己却去找一个无人的角落

扔一地苦辣辣的烟头

有那么一种人生

对处世之道了若指掌

却总是不愿走到

灵魂与良心的天地之外

让孤独早些融化

甘愿终身步履维艰步

季候

初见你时你给我你的心

里面是一个春天的早晨

再见你时你给我你的话

说不出的是炽烈的火夏

三次见你你给我你的手

里面藏着个弃落的深秋

最后见你是我做的短梦

梦里有你还有一群冬风

知音

你来时两手空空

走时空空两手

似乎什么也没拿来

什么也没带走

我的琴弦为什么

因你的到来而欢欣

奏得我热血如沸

奏得我浑身欲抖

我的琴弦为什么

因你的离去而中断

断得我梦也添醉

断得我笑也生愁

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说不透

莫非你空了手来

把我的心取走

禅意

当一切都己过去

我知道　我会

慢慢地将你忘记

心上的重担卸落

请你　请你原谅我

生命原是要

不断地受伤和不断地复原

世界仍然是一个

在温柔地等待着我成熟的果园

天这样蓝

树这样绿

生活原来可以

这样的安宁和美丽

昙花的秘密

总是

要在调谢后的清晨

你才会走过

才会发现　昨夜

就在你的窗外

我曾经是

怎么美丽又怎样寂寞的

一朵

我爱　也只有我

才知道　你错过的昨夜

曾有过　怎样皎洁的月

如果

四季可以安排得极为黯淡

如果太阳愿意

人生可以安排得极为寂寞

如果爱情愿意

我可以永不再现

如果你愿意

除了对你的思念

亲爱的朋友　我一无长物

然而　如果你愿意

我将立即使思念枯萎　断落

如果你愿意　我将

把每一颗种子都掘起

把每一条河流都切断

让荒芜干涸延伸到无穷远

今生今世　永不再将你想起

除了　除了在有些个

因落泪而湿润的夜里

如果

如果你愿意

没有人会记得这一朵蔷薇

没有你会记得这一朵蔷薇

也许她从此漂泊流离

要不是我把她从路边捡来

把她捡来献给你

只有一只蜂作思念着她

或许还有一只蝴蝶

匆匆从远处找到这里

为的是在她胸口上小憩歇息

只有一只小鸟感到惊讶

还有一阵微风悄悄叹息

叹息这朵小小的花儿

小小的花儿多么容易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