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南方，花事了。
      一觉醒来，拍拍沉痛的脑袋，发现自己又在酒吧的沙发上过了一夜，记不得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杯。柒，酒吧的服务员，青春而可人，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像猫一样的睡样，温柔的让所有男人都心疼的女孩。

     咽喉像北方八月的黄土地，干涸而枯竭。空气里还飘荡着残留的浓郁的烟儿和浑浊的柠檬伏特加的味儿。从她请求我把她从记忆里删除到现在，已经720天了，而我，还是如此的思恋她的笑容和眷恋着她那熟悉而渐渐陌生的味道。宁，一个曾经用心去爱和调教的女孩，终于在她最美丽和最成熟的时候，做了新娘。唯一不同的是：品尽她穿着婚纱的妩媚的那个男人不是我，一个臃肿和挺着大肚子男人。时间，就在我24岁生日的那天。

     看着这个陪着我从大二走到大四，曾经用尽心思去调教，如此聪明和优秀的女人，渐走渐远，直到消失，才真正衡量出了爱她的深度已经没有了极限。想起曾经一次一次半夜醒来，看见她凝视我的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总无比疼爱，一边吻着她的额头，一边许诺我会给她要的久久远远。心就莫名其妙的痛，直到现在。

   也许，酒可以帮助我把记忆中的垃圾和痛完全的清除。爱情里的久久远远永远只是一个天真的笑话，一笑了之才是永恒。每次，都是柒招待着我，只有她懂柠檬伏特加清幽干烈可以洗涤伤痛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买醉，而柒也开始对我的记忆了解的越来越清晰。没次的醒来，总看见柒眼睛里无尽的心疼和怜爱。这个时候，她会给我一杯柠檬味的白开水，并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句：错过的爱情，就像吐出来的酒，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我应该回去上班了。

       在无数个买醉的夜晚后，柒知道了所有我关于宁的故事。

       宁，是那种让人不忍心伤害的女孩，高挑甚至有点丰满的身材，散发的却总是无尽的脆弱。和她在一起的那段不短的日子里，有着太多的默契和欢乐。我们很快就熟悉和丈量完了校园里所有幽静和偏僻的小路：从橘园到我们东坡村的小屋

是999步，从小屋到图书馆是520步。于是，每个周末，我们每次走完最后一大步的时候都相视而笑，只因为渴望彼此表达着的承诺，我爱你天长地久。

      从周一到周五，我们各自都很忙，太优秀的人，永远需要事业的安慰，而读书就是她的事业。因此，她给我的爱情，从周一到周五都是寂寞的。每天晚上，她都会在熄灯前的十分种准时给我电话，述说她一天的烦恼和想我的空荡。挂断电话，留给我的却是无边的疼爱在空洞的黑夜里弥漫，像严冬的晨露落入冰封的湖面，一丝的清凉，一丝的落寞，一万种的怜爱。也许，欣赏她，就像独自一人，一手烛光，一杯浓茶，在静谧的夜晚顶礼膜拜梵高的画一样，需要无比的勇气和没有界限的期待。

      她给我的爱，永远都是一半惊喜，一半寂寞。常常，我都在问自己，我有足够的硬度去爱她吗？如果，在大学里，爱情也是一门选修课的话，是不是一开始我就选错了故事的主角？

      毕业，留校。满眼的都是她留下来的曾经的记忆。终于，承受的底线在炎热的夏天彻底崩溃，我逃到了广东这个在中国温度最高的省份，盼望干燥的空气能烘干我潮湿的心情。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公式是时间+另外一个女人。呵呵。可是，平庸的女人总会把宁的好衬托的越来越鲜明。相识于江湖，但相忘不了江湖，确切是说，是删不掉刻骨铭心的初恋。

    小舟从此逝，余生寄沧海。这是我用为她保留了三年的号码里的最后一毛钱给她做的永别。

      广州，深圳，中山，几经漂洗，终于把自己定格在了珠海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反正，都是没有爱情的城市，在哪里不是一样呢？

      没有爱情的日子，多半是依靠高烈度的酒精来麻醉自己偶尔还算清醒的记忆。慢慢地迷恋，在午夜的酒吧，一个人静静地喝酒，从蓝色火焰到青岛冰啤，喝来喝去却都是她喜爱的牌子，要么至烈，要么至寒。不同的只是，一边打量着就在身边不时发生的廉价的爱情，一边品味着苍白的孤单和无边的寂寞。喧闹的空气和干涸的心情是所有酒吧的唯一，而我，迷恋唯一。

      也许，是我散发的无边的苍白和买醉的方式吸引了柒的目光。我是个没有太多挑剔，却有着无尽怀旧的男孩。就这样，柒很简单的走进了我在酒吧的所有不清醒的黑夜里。从刚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的倒酒的动作越来越温柔，我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只是发觉柒的关爱和好奇越来越多，而我的酒量也开始和她的好奇成正比。

       柒知道我所有的故事后，开始给我喝柠檬味儿的伏特加。理由是，只有柠檬的味道才可以匹配我与别的爱酒的人不同，而只有伏特加的干烈才懂爱情的患得患失，并且，她喜欢柠檬的香，淡淡却久远。其实，柒又何尝知晓，我不是个爱酒的人，甚至是讨厌，我需要的只是一种把记忆删除的方式，哪怕是一秒钟，就一秒。

       有在酒吧的夜晚，就开始有柒的柠檬伏特加，和柒越来越多的温柔。也许，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善良的女孩都喜欢用温柔融化伤口的淤血。每次在凌晨四点的沙发里醒来的时候，都可以看见柒像猫一样的睡样在沙发的另一边，温柔而可人，让人有点点的心动。

     如果，当初遇见的是柒，那结果又何如呢？我常常这样的想。。。。。。。

     今天，一样简单重复情侣路晚饭后的漫步，一个人的漫步，不同的是，看见一个女孩的背影，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一样的衣服，一样的线条，一样的挎包，一样的我喜欢。脑袋突然有种玻璃倒塌的不知所措，竟脱口而出宁的名字。她，只是诧异地看了看我，风一样的飘走了。也许，对曾经用尽心思去爱的女人，即便是看上一眼，也是一种安慰吧。保持着在她身后9米的距离，我从水湾头跟到了拱北，直到那个相似的背影钻进了一辆8汽缸的红色跑车，永远消失在记忆的边界。

      不知道怎样到了自己的房间，空荡而潮湿，没有洗澡，没有脱衣服，没有刷牙，蒙头就睡了，再也不可能有不洗澡不能上床的那熟悉的警告了。无梦，只是感觉枕边有点湿，咸咸的。

       猛然，被一阵电话惊醒，看看，竟然是柒的号码，无限诧异。

       电话里，是柒的抽泣，小声，但扣人心弦。“我想你，现在，在拱北钟楼下的海边。”接着是一阵的盲音。看看时间，凌晨四点，是珠海最黑的夜。慌忙冲下楼，直奔口岸，无尽的担心。

        远远的看见柒的背影，娇小而瘦弱，黑色的打扮让我分别不出方向。

       只是叫了声柒，流露的是无边的担忧和慌张，原来，我是在乎她的。

      柒，像猫一样的扑进我的怀里，片刻，胸口就满是柒的泪水。原来，这个世界的爱情无处不在，伤心也无处不在。我的心，却一直在抽痛，心如刀绞……

      满脑子的，是柒这样的女孩不应该受伤的。我开始想揍那个男人，可恶的男人，也许，根本就不是男人。  

    .。。。。。。

     我和柒的关系就这样一下子被拉的很近。所有的朦胧都因为伤害而开始，最终也因为伤害而更加朦胧。看见怀里柒那张带满泪珠娇好的脸，所有的怜爱像决堤的洪水，危险而肆虐。以后的故事，我不知道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和柒又会不会在原本波澜不禁的故事里彼此迷失呢？

   我和柒都是太迷信感情纯真的家伙。而此时，我们是两个在炎热城市下彼此取暖的人。无爱，亦无情。也许。

   柒突然拉起我的手飞奔起来。她说，我是个太矜持的男孩，此刻，她渴望的仅仅是冲刺的感觉，速度可以让她忘记一切。风因为速度而存在，思维因为风而更加清晰。柒猛然蹲在地上哭泣起来。5年的付出，换来的只是他和别人结婚的一张卡片，很轻却异常的不甘心。我无语，静静的守侯，我们的故事有着太多惊人的相似。

   爱情，让女人堕落，让男人无情。伤害都是彼此。

   柒把我拉到了酒吧街，叫红色。她说，在这里，她认识了他，也是在这里，她把自己的红奉献给了他。既然在这里开始，那也在这里结束吧。呵呵，她哪里知道，结束的人只是她一个人，还有陪着她的不是他的我。而怀恋是永恒的眼泪。什么都没有说，我要了支柠檬味的伏特加，理由是，柒喜欢。

    一杯又一杯，柒也开始述说他们的爱情。因为爸的出轨，她很早就出来了，因为，女人的眼泪总让人有太多的心酸。在无助和懦弱的年龄，他给了他所需要的依赖。还有花心和寂寞。酒可以让人忘记，也可以乱性，说到底，酒只是一个安慰自己的借口而已。柒让我陪她，她害怕一个人的夜晚，无边，无尽。

    海湾大酒店，只有一套房，却是单间。看着服务生暧昧的眼神，突然莫名的凄凉起来。也许，是他看的太多了。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

    520房。没有爱情的房，却有太多爱情的故事。

    把柒扶进去，调好水温，脱衣冲凉。也许，水的温度能给她更多的温暖。戚抚摩着我的皮肤，突然惊诧起来，他告诉我重来没有看见过男生有如此细腻的皮肤。其实，是他不够好而已。柒一遍一遍的抚摩着我的身体，任喷头的水冲走我们彼此所有的以前的故事。帮戚涂摸着洗发水，吻情不自禁的落在了柒柔顺的秀发里。曾经，我也这样，对宁的。柒碰碰我，笑着说，它开始不老实了。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妩媚。原来，宁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痛。

   把柒抱上床，盖好被子。看着他天真和可人的模样，我掏出了许久没有碰的芙蓉王了。看看表，凌晨4点，空虚和寂寞的时间。一夜，无眠，亦没性。只是感觉彼此的痛。

   竟靠在床头睡着了。醒来是中午12点了。第一眼看见的是柒从浴室出来，一脸的温柔。她说，我是个特别的人，一个特别的好人。呵呵。哎，女人啊，女人嘛。
      就这样，与柒所有的朦胧一下子清晰起来。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里，我开始忙碌于柒的生活里。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是爱多于依恋，还是安慰大于寂寞。

  凭心而论，柒是个可爱的小女人，对喜爱的人义无返顾的付出。但我喜欢的却是她的偶尔娇嗔，那种感觉让我迷失，还有更多的迷恋。

    看的出，与我在一起的柒是快乐的，原本娇好的脸更加容光焕发起来，而我在她清澈的双眸里也越走越深。原来，真的爱情来临的时候，曾经的刻骨铭心是那样的脆弱和苍白，终于，明白记忆只是失意里的永恒。也彻底明白了宁曾经的选择，所有的悔恨和不甘在刹那间灰飞湮灭。有阳光的海滩是那样的美丽和让人眷恋。

      一切都仿佛突然回到了从前。在大街上会因为彼此的一句话而突然哈哈大笑，让幸福在整条街随风飘扬；也会为柒洗袜子；在早上冲进柒的房间掀掉戚被子，拉她起来吃早餐；喜欢看没有化妆的柒侧脸睡在枕头上的样子；喜欢搂着柒的腰在有星星的夜晚静静地走路；喜欢抚摩着柒的那头乌黑粗粗的头发；喜欢在柒噘起嘴巴的时候突然把柒拉入怀里，此是的柒也像她一样，突然笑起来，娇嗔的说声：你干吗啊？所有的不快刹时无影。

     而柒，也开始像她一样，在早上为我切好火腿，在面包上涂上她喜欢的牌子的炼奶，给我冲雀巢味道的牛奶；喜欢看我大口大口吃她做的饭；喜欢在我房间里磨蹭着不想回去；喜欢找借口来看我；喜欢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换成她喜爱的牌子，说，她要让我永远留着她的烙印，像曾经的宁一样。

  很多时候，我都怀疑柒是否是上帝来弥补我的礼物。

  如果，没有他父亲的突然的出现，也许，我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晚上11点，收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告之是柒的父亲，想与我谈谈，就在“蓝天使”等我。关机后，脑子突然一篇空。蓝色是忧郁的颜色，而蓝天使的颜色，深得不见底。

    赶紧换了件衣服。匆忙赶到约定的地点。进门的刹那，竟那样的无助和紧张。恬静的音乐让平稳的脚步开始迷乱。

    在那个男人的对面坐下。无语，只是彼此凝视着。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两个男人，他和我。压抑而空洞。

     终于，柒的父亲干咳了一声，随手点了一根软中华，动作典雅而潇洒。顺便问了一声，我要不要。我突然结巴起来，所有的自尊在他的典雅和潇洒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和幼稚。我憋很和久，终于说，不用，我自己有。掏出口袋里原本为他准备的芙蓉王，为自己点了根，颤抖的动作竟然几次才把烟燃起。

     柒的父亲开始述说我他的故事。

     插队，下放，苦读，一步一步的爬到今天，嘶哑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沧桑和苦楚。曾经他也迷失过，一次又一次，他对不起柒的妈，现在，他不能对不起柒，要带她走，给她所能的幸福和前途。

     而我，除了年少轻狂，还能给她什么？

     我突然心酸起来。幸福？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让可怜的柒在经历了她那个年龄原本不改有的一切后，在她成熟和懂的时候又突然的把她掏空？幸福就是一个男人在迷失和堕落了这么久后突然良心发现后，赎罪的心还有个依托的载体？幸福就是让可怜的戚在有了足够的空间后却只能在他规定的程序里循规蹈矩？幸福。呵呵。

    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问他，柒在哪里，现在？

    柒的父亲突然慌乱起来。也许，是他感觉到了我的愤怒。只是说，柒心情不太好。希望我能原谅一个做父亲的无奈。

    我站起来，临走的时候，只是说，我尊重柒的选择，我爱她，所以，渴望她快乐。

    握了下这个男人宽大而粗糙的手，竟猛然感动起来，温暖而有力。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含辛茹苦的母亲。心突然有了决定，坚定而执著。

    出来后，手机响起，一看，是戚的电话。

    骏，在红色，我等你。

       红色，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身影，熟悉的爱人。柒在那里，还有一瓶柠檬味的伏特加。猫一样的女人。

    走去，无语，端起柒为我准备的最爱，一饮而下。泪，猛然像决堤的洪水，肆虐而浑浊。

    和柒就这样一杯又一杯，仿佛所有的爱，所有的话，都在这杯子里。因为酒，我们相识；也因为酒，我们迷失；

更因为酒，我们愿意永远迷醉。

    看着柒，许久，只是说：我爱你，很爱，很爱。

    执手相看眼泪，哀莫大于心死。

    2005年05月25日，柒终于走了。

    没有柒的日子里，在红色的那个位置，依然经常会看见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一瓶柠檬味的伏特加，一包芙蓉王，

不同的是，每次都会碰碰前面的那杯永远不再有人喝的伏特加，然后一干而尽。

   若仔细看，还会发现男孩眼睛有个女孩的身影在微笑。

  ……